或是云起时
顾晚舟牵着思源坐上离苏闵泽和马克不远的旋转木马时,坐在南瓜车里小脑袋突然凑近她,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极了曾经酒醉以后对着自己撒娇的程景良,她听见思源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你是我妈妈吗?苏苏说,他是带我来北京找妈妈的,就是你吗?”
顾晚舟在开口回答思源以前想,或许自己是不是应该骗一骗他,上帝会宽恕自己这样善意的谎吧,毕竟思源这么渴望自己的母亲,孤儿院的院长为他取名的初衷,他完完全全地没有辜负,可是等到开口的那一秒,顾晚舟心里的犹豫不决却变成了冷冰冰的两个字:“不是。”原以为这样不动听的两个字可能会让面前的小人儿突然轰轰烈烈地哭一场,比如是跑下南瓜车抱着苏闵泽大哭,一边哭一边指着顾晚舟说她是坏人之类的。
可让顾晚舟没有想到的是,那颗小小的脑袋在听完那两个字以后却兴奋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哈哈大笑地抬起头来像个大人一样有些小成熟地看着她说:“院长说了,诚实的人都是好人,那我就和你做朋友吧,好不好?”
顾晚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旋转木马发出三声停止的提示音时,终于笑出声来。
然后,思源见到苏闵泽的第一句话就是:“苏苏,我喜欢她。”
顾晚舟站在马克身旁为他翻译了思源的话,马克闻笑笑,看着只有自己膝盖高的思源说:“elian,他真的很像他。”
顾晚舟沉默。
带着思源在欢乐谷玩了一整天,四个人离开的时候,小不点还是苏闵泽给背出来的,陆子寒把车开到了停车场等着他们出来,霍姆斯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拿在手里的明启的文件,依旧是程景良负责的山西煤矿的资料,顾晚舟他们出来的时候,他才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收了起来。
思源一路睡到了苏闵泽下榻的酒店,晚饭的时候没能叫醒他,顾晚舟担心他醒来会饿,从吃饭的地方给思源打包了一份粥和一些烤翅,马克与霍姆斯的房间就在苏闵泽的隔壁,顾晚舟和陆子寒一路将四人送进房间,苏闵泽把思源放上床时,小家伙却突然醒了,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正把粥放在自己床头的顾晚舟,喊了一声:“念舟”
顾晚舟闻突然停住了自己放粥的手,正在挂衣服的苏闵泽也愣了半天,才开口问他:“思源,你说什么?”
思源把视线从顾晚舟的身上收了回来,头扭向陆子寒,还带着瞌睡气的声音黏黏腻腻地说:“苏苏让我改名叫念舟,是思念晚舟吗?”
顾晚舟低头坐在床边,把思源指着自己的手指握在手里,勉强笑笑,问他:“思源是思念妈妈的,不用思念晚舟,知道吗?”
小家伙有些婴儿肥的小身体打了个滚扑进了顾晚舟的怀里,拍拍她的手说:“院长也说思源是思念妈妈的,可是苏苏总是会叫我念舟,他说我要思念一个人,但是不应该思念妈妈”说着,小家伙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顾晚舟低头看去,才发现怀里的人鼻头红红的,眼泪乱七八糟地流了一脸,嘴里却还不停地说着:“苏苏说思源思念的人不该是我的妈妈”
在思源的大哭声正式发出之前,苏闵泽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却发现陆子寒像是一直站在门口一般,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马克和霍姆斯的房门打开着,两人似乎也在房间内窥探着自己房间的动静。
苏闵泽沉默着给自己点了支烟,房间内的孩子哭声没有静下去,两个人站在酒店的走廊上闷声不语,马克关上了房门以后,陆子寒才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对苏闵泽说:“这样对她,未免太残忍了。”
苏闵泽把烟头死命拧在了身旁的垃圾桶上,不可置否地笑了:“我只是不希望他抱着这样的念头成长到该了解真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个被亲生母亲利用完了以后抛弃的人,那样更残忍。”
“我说的是宁依微,”陆子寒从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看他,“你这样做未免对她太残忍了。”
“难道她八年前做的事情对我们就不残忍吗?!”苏闵泽有些激动,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像只低吼的狮子一般,“难道她宁依微八年前逼走了晚舟骗了我们所有人最后还生下了这个孩子不是残忍吗?!现在思源的存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残忍,不只是我,还包括晚舟和景良,包括我们所有人!你无法想象我们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管她做了什么,你都不该把思源对母亲的怀念强加在晚舟身上,这样是剥夺了宁依微一个母亲的权利,还让晚舟的感到疲惫,你以为她不累吗?躲了你们八年,回国以后却又被硬生生地扒开了藏了八年的过去,这个孩子,不就是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一样随时随地可以压死晚舟吗?”房间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陆子寒的话让苏闵泽无法反驳,颓丧地垂着头,又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之后却把自己呛得猛咳,陆子寒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进马克没有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