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无曾非幻境
徐辰溪回来了,顾家被邀请去徐家一起过腊月二十九,顾晚舟把车停到徐家楼下的时候,徐辰溪已经站在门口做好了接待的准备,顾晚舟的爷爷奶奶被他缓缓扶下了车,徐家一楼的客厅里,其他的长辈们早已经在里面搓起了麻将,顾爸顾妈刚进门,就被徐爸徐妈拉进了厨房帮忙,徐辰溪把顾晚舟的爷爷奶奶安顿在二楼的客厅和自己的外公外婆聊天,然后便拉着顾晚舟上了三楼的卧室。
顾晚舟跟着徐辰溪进了房间,看着他有些鬼祟的样子笑道:“怎么了,徐医生被病人家属追杀了?”
徐辰溪从书桌上拿了一瓶饮料扔给她,整个人倒在大大的真皮椅上慵懒地望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问她:“据说某人今天去医院了?”
顾晚舟正在喝饮料的嘴一抽,半挑着眉毛看着一脸意味深长笑意的徐辰溪,悠悠道:“怎么,你回来不是为了过年而是为了找死?”
徐辰溪得意的表情瞬间停滞在自己的脸上,没再跟顾晚舟调侃下去,低头打开电脑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顾晚舟斜着眼睛看着他:“给我的压岁钱?”
徐辰溪没说话,继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差不多厚的信封,顾晚舟坐在一旁喝着饮料也没理他,一直到徐辰溪拿到第五个信封,他才把顾晚舟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一个一个信封打开给她看。顾晚舟坐在椅子上,看着徐辰溪打开信封的瞬间心里沉了一下。
信封里厚厚摞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照片,徐辰溪把信封里一张一张平摊在顾晚舟的面前,顾晚舟努力扶着椅子想要离开,却被徐辰溪一把搂在怀里,顾晚舟有些逃避一样的把脸贴紧他的身体,头顶却传来徐辰溪温和的声音:“八年都没回家了,我给你看看你留在这里的回忆,和你这么多年错过的事情”
回忆,美好而不可逃避,忆字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字,笔画少而且看上去很舒适,顾晚舟一直都觉得这个字是个很感人的词汇,可去了美国之后,每次接触汉字,她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词,她总觉得,忆字有些残忍,它可以让自己想起那些自以为真的忘掉的东西,那个时候起,忆字给顾晚舟带来的印象,就像丧葬仪式上的奠字一样悲伤没有感情。
徐辰溪扶着顾晚舟的肩膀一张张翻给她看,从初中十一二岁刚刚认识的青涩幼稚,到高中亲密无间的欢声笑语,徐辰溪拿出来的照片里,大半都是顾晚舟拍下的,洗出来的照片他都上了塑,可顾晚舟却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照片有不少褶皱的痕迹,边缘也有些陈旧的卷痕。徐辰溪抱着顾晚舟说:“这三袋照片,都是你走以后的第二天,景良洗出来的,一直到你人已经到了美国,他也没来得及追上你交给你。”顾晚舟感觉到徐辰溪的身体有些颤抖,他的声音有些缥缈:“我骂他蠢,我说程景良你真是个蠢货,这都什么年代了,照片还要洗出来吗?可景良拿着这些刚从照相馆里洗出来的照片红着眼睛看着我说,你他妈知道什么,我可以拿着这些追到美国把晚舟给带回来。”
“晚舟,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才觉得,程景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傻,我才想起来你跟我说过的,这一群人里面,我们这几个男人都那么地不切实际。”
的确是不切实际,程景良怎么会那么天真地以为,她顾晚舟会因为几百张照片就跟着他从美国回来呢?徐辰溪说,那天下午他都陪在程景良的身边,看着他从照相馆出来以后揣着那几百张照片冲向火车站,他才动手阻止程景良的愚蠢行为。两个人在火车站的广场上打了半个多小时,程景良手里的照片撒了一地,直到把周围劝架的人逼得报了警,警察把两个人拉扯开来打算扔进车里提进派出所,却没想到被两个警察架住的程景良疯了一样地挣扎着,甚至开始对警察动手,一旁疏散群众的其他警察帮忙控制他,却连着都被程景良一拳又一拳地打开。有个警察从火车站警卫那里借来了电棍,对着正在与警察肉搏的程景良就戳了过去,还算有理智的徐辰溪原本不打算理会程景良的不正常,可是警察手里的电棍戳上去的时候,已经坐在警车里的他还是打开车门冲了上去。电棍戳在程景良的腰上,他整个人被电棍电得有些发麻,徐辰溪一拳打倒那个拿着电棍的警察的瞬间,程景良也因为电流的刺激倒在了地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程景良却倒在地上抽搐着双手去捡拾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照片。那一刻,被手铐拷进车里的徐辰溪眼泪突然就这么流了下来,围观的人都在细碎地讨论着什么,都说程景良太傻,不过是些照片而已,再洗一份就行了,何必跟警察作对。可是只有徐辰溪才知道,程景良是醒了,他只是想把关于顾晚舟的所有都拥在怀里,他清楚地知道想要挽回的顾晚舟离开了,即便只是几百张可以重新冲印的照片,却是程景良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的依靠,他不会允许他的依靠他的顾晚舟被扔在人来人往的地上被人踩踏,那绝不只是一沓照片那么简单。
太阳落山的时候,徐辰溪的父亲打电话叫了手下的人去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