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只是中了小奖!
陈默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上铺的天花板上有个水迹,形状歪歪扭扭,仿佛是黄河干涸后的河道。
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妈”字。
陈默盯着屏幕闪了两下,接起来,没说话。
“默默?”
那头的声音带着喘,像是从工位上跑出来接的电话,背景里有缝纫机“哒哒哒”的响。
“妈。”
“你你怎么我转了五千块?”
“嗯。”
“你哪来的五千块?!”
声音突然拔高了半截,缝纫机的声音远了一些——她走到外面去了。
“你学费交了没有?你是不是把学费拿来给我了?陈默你说实话!”
陈默捏着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上辈子第一次往家里转钱是什么时候?毕业后第二年,在工地上干了整整一个夏天,攒了三千块转回去。他妈收到之后也是这个反应——第一句话不是“谢谢”,是“你是不是欠债了?”
穷人收到钱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高兴,是恐惧。
“学费交了,你别急。”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买彩票中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彩票?”
“嗯,学校门口有个投注站,我路过买了一张,中了两万。交完学费剩的这些。”
那头没吭声。
“妈,我跟你讲正事。”陈默压低了声音,“我在学校旁边找了个兼职,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拿一千多。你那边厂子的活先停一停,去医院查个身体。”
“查什么身体,我好着呢。”
“低血糖的事你别瞒我,李婶跟我说的。”
李婶是隔壁邻居。陈默没问过李婶,但他赌他妈不会去核实这种事。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是偶尔头晕,歇一歇就好了,不用去医院花那冤枉钱”
“五千块,三千给你看病,两千留着生活。钱我以后每个月都转。”
“每个月?”
“兼职一个月一千多,吃住学校管,我花不了多少。”
又安静了一阵。
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她在擦眼泪,但不想被听出来。
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她在擦眼泪,但不想被听出来。
“默默,你不能天天去买彩票啊。”
“不买了。”
“那玩意儿跟赌博一样,上了瘾就完了。你看咱镇上那个张老四——”
“妈,我就买了一次,中了就不买了。”
“你保证?”
“保证。”
“行那妈就收着了。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别光想着打工,课不能落下。”
“知道了。”
“吃饭别省,食堂的饭不好吃也得吃饱,别饿着。”
“嗯。”
“晚上别熬太晚——”
“妈,我睡了,明天还有课。”
“哦哦,那你睡吧。”
电话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着。
上辈子他妈在缝纫机上干了十一年,低血糖越来越严重,后来发展成贫血,再后来查出来胃上有个东西。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
没钱治。
他赶回去的时候,他妈躺在镇卫生所的病床上,一只手扎着针,另一只手还在翻手机里记的账——欠了谁家多少钱,哪笔钱还了哪笔没还,清清楚楚,一笔都没落。
最后一笔写的是“欠默默学费三万四,此生还不了了”。
那张手机截图他存了十年,换了四部手机,每次都把图导出来。在工地上最难熬的那些夜晚,翻出来看一眼,比什么都管用。
这辈子不会了。
该花的钱一分不省,该治的病一天不拖。系统每天往账户里打钱,一万多块,比他妈踩十年缝纫机赚得都多。
但光靠系统不够。
系统的钱跟学校绑定,学生少了钱就少。现在每天流失一两个人,照这个速度,一年后系统给的收入能缩水三成。
得想别的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