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香港的午后阳光,慷慨地泼洒在深水埗鸭寮街的上空。这里是电子零件的海洋,是无线电爱好者的天堂,也是穷酸技术佬淘换宝贝、交流信息的江湖。
“祥瑞茶餐厅”就窝在这片江湖的街角。绿色的铁皮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搅动着空气里浓郁的奶茶香、菠萝油的甜腻,还有老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粤曲声。塑料桌布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边角还沾着前一位食客留下的些许油渍。
林凡坐在靠墙的卡座,面前是一杯冻柠茶,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他来得早,特意选了这个不起眼但视野开阔的位置。
他手指间夹着那张新鲜出炉的“星辰科技总经理”名片,无意识地转动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门口每一个进来的人。
心跳平稳,但指尖微微发烫。这是一场dubo,赌的是超前几十年的技术眼光,赌的是这个时代技术人才对知识的渴望、对机遇的珍视,以及……一点点对未知的好奇。
三点差五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角冒着细汗,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他站在门口,略显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四处张望。
林凡眼睛微眯。徐志文。比他记忆中照片上的样子要年轻些,也更……书生气一些。就是他了。
林凡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徐志文的目光扫过这边,脸上露出确认和探寻的神色时,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热情与歉意的笑容。
“徐工?这边!”他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徐志文闻声看来,见到林凡如此年轻,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林……先生?”徐志文的语气带着确认。
“是我,林凡。徐工,快请坐,外面热坏了吧?”林凡热情地招呼他坐下,顺手将名片递了过去,“冒昧邀约,实在是我们对您的研究太感兴趣了。”
徐志文双手接过名片,低头仔细看了看。“星辰科技……总经理?”他再次抬头看林凡,眼中的疑虑更深了。这总经理,年轻得过分了。
“小公司,刚起步,让徐工见笑了。”林凡坦然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仿佛没看到对方的怀疑,“伙计,麻烦再来一杯冻柠茶,多加冰!徐工,这里的冻柠茶很正,消暑解渴。”
他熟练地点了饮品,自然而然地掌控着谈话的节奏,仿佛他才是那个年长且经验丰富的一方。
徐志文被他的气场带得稍微放松了些,将公文包放在旁边座位上。“林先生电话里提到的同步信号震荡问题,不知道具体数据是……”
“哎,徐工果然是技术痴人,三句不离本行。”林凡笑着打断他,从随身带着的那个旧练习簿里抽出画着草图和一些计算公式的那一页,“数据在这里,您先过目。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团队模拟测试时发现,不仅仅是滤波算法和rc常数的问题,更深层的原因,可能与现行ntsc制式的色度副载波频率有关……”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敲在徐志文最痒痒的技术神经上。
徐志文立刻被吸引了,扶了扶眼镜,几乎将脸凑到那张纸上,手指顺着林凡的公式一点点划动,嘴里喃喃自语:“色度副载波?3。579545hz……这个频率的谐波干扰?不对啊,常规设计里……”
“常规设计忽略了晶体振荡器的温漂和电源波动带来的微小频偏,”林凡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尤其是在街机这种长时间高负荷运行、散热环境复杂的商用设备上,微小的频偏累积,再与显像管的行场扫描频率相互作用,就会在那个临界点产生您之前论文里提到的‘鬼影’震荡……”
“商用设备?街机?”徐志文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他这才注意到草图旁边那些明显是游戏元素的线条——摇杆、按钮、太空飞船……
林凡靠回椅背,拿起冻柠茶吸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的镇定。他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商人的锐利。
“没错,街机。投币式电子游戏机。”他坦然承认,“我们‘星辰科技’的,您对视频信号处理和硬件稳定性的理解,远超您现在所在的那家收音机厂所能提供的舞台。他们最多让您调试一下中频放大电路,不是吗?”
徐志文的脸色变了几变,有被说中心事的尴尬,也有对未知领域的好奇,更有一丝被认可的激动。他所在的厂子,确实容不下太超前的技术想法。
“林先生,您的设计……很超前。”他斟酌着词句,手指却还紧紧捏着那张草图,“但是,开发一台街机,不仅仅是电路设计,还有机械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