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壳裂缝深处,负三百米。
这里是真正的地狱。
暗红色的岩浆在下方五十米处缓缓流淌,释放出的恐怖热量将空气扭曲成怪异的波纹。硫磺味浓烈得几乎能凝固肺泡。
“咳……”
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声,在岩壁间回荡。
一块突出的黑曜石平台上,躺着一具破烂不堪的躯体。
张文杰。
他还没死。
但他离死也就差半口气了。
在那场足以粉碎坦克的坠落中,他和判刑者撞击了数次岩壁。最后,他被这块从崖壁上伸出的岩石挂住,侥幸没有掉进下方的岩浆河。
但也仅仅是侥幸。
他的左腿呈现出九十度的诡异弯曲,显然是粉碎性骨折。肋骨插进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粉红色的血沫。全身皮肤大面积烧伤,黑色的血痂和焦肉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呼哧……呼哧……”
张文杰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血红。
左眼彻底瞎了,眼球被高温灼伤。仅剩的右眼中,那个漆黑的瞳孔正在剧烈收缩、放大,仿佛在适应这地狱般的环境。
“还没……死透吗?”
他在心里自嘲。
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换做常人,早就因为疼痛休克了。
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的意识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因为体内那股名为“修罗”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吞噬他的生命力,以此来修补这具残破的躯壳。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响声从他的皮肤下传出。
那些被撕裂的肌肉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连接。断裂的血管被黑色的物质强行封堵。
他在再生。
但这是一种透支未来的再生。
“啊——!!!”
张文杰猛地坐起,发出一声低吼。
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抓住自己断掉的左腿。
发力。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断骨被硬生生接了回去。
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又瞬间被高温蒸发。
张文杰喘着粗气,靠在滚烫的岩壁上。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最后半支被压扁的香烟。
没有火。
他凑近身旁的一条岩石裂缝,那里正喷出一股灼热的地火。
“嘶——”
烟点燃了。
深吸一口。
尼古丁混杂着硫磺味,冲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判刑者呢?”
“判刑者呢?”
张文杰吐出烟圈,独眼扫视四周。
那个自诩为神的男人,和他一起掉下来的。
“死了吗?”
他不信。
那种级别的怪物,没那么容易死。
“滋……滋滋……”
就在这时。
他耳蜗深处,那个植入式的骨传导通讯器,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那是特定的加密频段。
是张若晴。
……
h市,龙腾大厦。
急救室内。
张若晴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大小姐!您不能动!您刚才晕倒了!”医生惊恐地阻拦。
“滚开!”
张若晴一把推开医生,赤着脚冲向旁边的数据终端。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信号……刚才有一瞬间的信号波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渗血。
“在那里!地壳裂缝深处!负三百二十米!”
“那是文杰的生物信号!”
“他没死!他还活着!”
张若晴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的声音却迅速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静与理性。
“接通音频。”
“把信号增益调到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