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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1 / 4)

萨瓦尔先生是韦尔农镇的公证人,酷爱音乐,年纪轻轻就拔了顶,脸总是刮得干干净净。他身体微胖,倒也适中,不戴旧式眼镜,而戴一副夹鼻眼镜。他很文雅,性格活泼开朗,在韦尔农被人视为艺术家。他能弹弹钢琴,拉拉小提琴,举办音乐晚会,演出新歌剧。

他甚至有一副人人称赞的细嗓门,细成一条线,一条细细的线。但是他掌握得极为曼妙,每次悠悠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全场立即喝彩:“好!太妙了!真棒!真精彩!”

他是巴黎一家音乐出版社的老订户,总能收到最新出版物,他也不时给本城上流社会人士寄去邀请函,常以这样的措辞:星期一晚,在韦尔农公证人萨瓦尔先生家,举行《萨伊斯》首演,敬请光临。

有几位嗓音洪亮的军官合唱,还有两三位本地女士唱几首歌曲。公证人则充当乐队指挥,手势极其沉稳,就连一九○步兵团乐队队长有一天在欧罗巴咖啡馆,谈起他来也说:“唔!萨瓦尔先生,那是位大师,他没有从事艺术这行,实在太可惜了。”

无论在哪座沙龙,只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总会有人赞叹道:“他可不是业余爱好者,而是一位艺术家,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当场也会有两三个人随声附和,那声气深信不疑:“哦!对,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真正的”一词还大大加重语气。

每逢巴黎的大舞台上演出一部新歌剧,萨瓦尔先生总要前去观赏。

且说去年,他要按照习惯,去巴黎听歌剧《亨利八世》,就乘坐下午四点三十分抵达巴黎的快车,打算连夜乘零点三十五分的火车返回1,就不必在旅馆过夜了。

他在家穿好晚礼服,一身黑装,扎上白领带,再套上一件大衣,翻起衣领。

他一踏上阿姆斯特丹街2,就立时感到心情无比畅快,不免自自语:“毫无疑问,巴黎的空气就是不同于任何地方,有一种难以描摹的向上的、激励人而又令人陶醉的成分,能让人产生一种奇特的欲望,想又蹦又跳,还想干别的事。我一踏上巴黎的街道,就突然有异样感觉,仿佛喝了一瓶香槟。在这座城市里,进入艺术家圈子,能过上多美的生活啊!这些被选定住在这样一座城市的人,这些享有盛名的大人物,该有多幸福啊!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他心里盘算着,希望认识几个名人,以便在韦尔农谈论他们,时而来巴黎时,也可以去他们府上参加晚会。

他猛然有了个念头,早就听人说过,环城林荫大道的一些小咖啡馆时常有聚会,参加者有已经成名的画家、文人,甚至还有音乐家。于是,他又缓步上坡,向蒙马特尔走去。

1韦尔农在巴黎西部的厄尔省,距巴黎约百千米。

2在巴黎圣拉扎尔车站下车,走阿姆斯特丹街,便可到歌剧院。

离演出还有两个小时,不妨去看一看。他经过常有浪荡不羁的艺术家光顾的酒馆,瞧瞧人头,想推测是不是艺术家。最后,他被一家挂着“死耗子”招牌的酒馆吸引住,便走了进去。

里面有五六位女顾客,臂肘撑在大理石桌面上,正谈论她们的爱情遭遇,说起露西同奥尔唐丝的争吵、奥克塔夫卑鄙无耻的行为。

她们都已青春不再,胖的太胖,瘦的又太瘦,全是残花败柳了。一看就能猜出她们几乎秃顶了,她们像男人那样,用大杯子喝啤酒。

萨瓦尔先生坐在远离她们的座位上,开始等候,快到喝苦艾酒的时间了。

不大工夫,就来了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坐到邻桌。老板娘叫他“罗曼丹先生”。公证人一听浑身一抖,这不正是在最近画展上获头奖的罗曼丹吗?

那年轻人打了个手势,叫来伙计:“立刻给我上晚餐,然后,你拿三十瓶啤酒和火腿,送到我的新画室,克利希大街15号。是我早晨预订的,我们要庆祝乔迁之喜。”

萨瓦尔先生也马上要了晚餐,接着,他脱下大衣,露出礼服和白领带。

邻座那人仿佛根本没有注意他,自顾看报。萨瓦尔先生侧目而视,强烈渴望同那人搭讪。

这时,又进来两个身穿红色天鹅绒衣的年轻人,蓄着亨利三世式的尖胡子,他们坐到罗曼丹的对面。

走在前头的那人说道:“就是今天晚上吧?”

罗曼丹同他握手,说道:“说的没错,老兄,所有人都会参加,有博纳、吉约迈、杰尔韦、贝罗、埃贝尔、杜埃兹、克莱兰、让-保兰、让-保尔·洛朗。这次盛会一定热闹非凡。还有女士,到时瞧吧!所有女演员都到场,一无例外,当然,是今天晚上没有演出的。”

酒馆老板凑上前来:“这种乔迁聚会,您经常搞吗?”

画家回答:“说的没错,每隔三个月,租期一到。”

萨瓦尔先生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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