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出去,告诉二高不用装苹果,“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吃饭。”
“婶子的意思?装还是不装?”二高却问亮气。
“你说呢?”亮气却问了二高这么一句话。
二高不说话了,二高脸很黑,牙齿就显得很白。
“照你婶子的话,别装了。”亮气想了想,觉得乔其弟有理,这回就一硬到底吧,做人总是要硬一回两回的,一个人老是硬不起来那是啥玩意儿?
“二高你要不在这儿吃吧?听听你的意见。”乔其弟这才说。
亮气的侄子二高准备走了,忽然又站住,嗫嗫嚅嚅地说:“眼瞅着快过八月十五了。”
亮气倒不知道侄子二高想说什么?“过八月十五又怎么了?”
“你说吧,你的意思是不是应该给王旗红送?”乔其弟一下子就猜准了二高心里的话。
“我说不清。”二高不说了,他认为自己不该多说话,二高转身走了,背了一袋子落地的烂苹果,他们家的猪这下子要提前过八月十五了。
吃饭的时候,亮气吃着吃着忽然笑了起来,他吃芹菜吃得很响,就像嘴里安了个扩音器,亮气的哥哥最讨厌他吃饭吃出声音,总是在吃饭的时候用筷子打他,结果是亮气的声音更亮了。乔其弟问亮气笑什么?亮气倒问乔其弟自己是不是笑了?是不是笑出声了?
乔其弟不明白亮气是怎么了?总是睡不醒的样子,屋子里静下来的时候屋子外的声音就大了起来,可以听到给虫子咬过的苹果落地的声音,还有就是那几条狗全跑到门外了,它们像人一样喜欢光亮,但它们不像人那样喜欢苹果,亮气养的四条狗里边,只有一条有时候会把一个掉在地上的苹果追着咬来咬去,好像是咬给亮气看,让亮气觉得它热爱苹果,好让亮气喜欢它。
“你再说一遍,他王旗红把条子撕了就朝你脸上一扬?”乔其弟又说这事了,这事是前几天亮气才告诉她的,为这事乔其弟很生气,说王旗红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村支书,再大点儿还了得。
“就朝我脸上把碎纸条子这么一扬。”亮气说。
“你怎么会把那些条子给他?”乔其弟说。
“你说要是你你会不会撕那些白条子?”亮气说。
“问题是一般人给你写白条子你会不会给他苹果,而且是给了又给,给了又给。”乔其弟回答得很好,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乔其弟就会说话,会把话说得很好。乔其弟的拿手好戏还在于她有时候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听,好像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只带过来两只耳朵。即使是别人问她好几次她都不会表态。
“问题是一般人给你写白条子你会不会给他苹果,而且是给了又给,给了又给。”乔其弟回答得很好,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乔其弟就会说话,会把话说得很好。乔其弟的拿手好戏还在于她有时候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听,好像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只带过来两只耳朵。即使是别人问她好几次她都不会表态。
“王旗红是不是以为他就是你的领导?”乔其弟说。
“他经常那么表示,只要一有机会,好像我就是给他打工的。”亮气说。
“他怎么说?”乔其弟看着亮气。
“我不想说了,说这干啥。”亮气不吃了,把嘴里的芹菜丝子吐到桌子上,他已经吐了一堆了,他这几天牙疼得厉害,十分厉害,厉害得都好像是有人在上边钉了钉子。
“他怎么说?”乔其弟其实早就知道王旗红怎么说了,但她想再听听,生气有时候也挺让人激动,要不生活就更显得平平常常了,平平常常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他能说什么,他总对别人说‘你给我好好儿种苹果,你要是不好好干,小心我下你的链子’。”
“下链子?”乔其弟没听懂。
“下自行车的链子,自行车下了链子还能不能骑?”亮气说。
乔其弟就笑了起来,说这个比喻很好,说王旗红有时候很会说话。
“别的没有了,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才气人,才是给人难堪,我知道他想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果园就是他的,我只是他的长工。”亮气说。
乔其弟已经吃完了,她是个勤快的女人,她马上就去洗碗了,一边洗碗一边说她的意见是,不能因为王旗红这么一闹就不给村上的人送苹果了,尤其是马上就要过八月十五了,该送的还是送。乔其弟直起身来,看着亮气,说怎么也不能得罪一大片人。
“都送?”亮气说。
“但就是不能给王旗红和那个范江涛送。”乔其弟说。
“给他俩儿点颜色看看?”亮气有些激动。
“怕什么?”乔其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