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里再没别人,只有你我相依为命,特洛弗。我死后东西自然都归你。我一直希望这足以给你一些保障。
“但我如果照心里设想的去做,留给你的财产就不足以如我所愿。我已经老了。住在养老院里,想要舒舒服服的可不便宜,我将不得不卖掉这所房子用来换一份年金。好处是——”南茜不愧是位银行经理的遗孀,“我不会拖累你。坏处是没什么财产能留给你以备晚年之需。决定一旦做出便无法挽回,所以我要先听听你的想法。这对你会不会是个不小的打击呢?”
特洛弗从没多想过这些。他知道他是外婆的唯一继承人并且预计会在某个时候获得利益。但他从没想过能得多少,更不用提如何去花了。现在他想了想这个问题。
她已经71岁了,照现在的标准,还不算老。她身体强壮,没得过什么大病——也许能活到100岁,那时他也有五十来岁了。有太多五十来岁的演员,因无戏可演而失业已经成为他未来生活的写照。不管这房子值多少钱,连带陈设于其间的古董,加上他外公的投资中余下部分带来的进项,到那时都已消耗殆尽。即使她活不到一百岁,即使她再活十年,这都是问题。每一周她都会使特洛弗所指望的那笔遗产减少几百镑。
他没能用豪爽的一笑,也没能用随意的语调说“外婆,这是你的钱,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来打发这个问题,这让南茜明白,不管他说的有多好,他并没有多少经济上的储备。
“哦,亲爱的,”她不无焦虑地说,去握住他的手,“会的,是吗?你还指望这笔钱呢。你是个好孩子,从没向我要过钱,即使你可能确实缺钱花。而我现在却向你建议要花掉你的遗产,这笔钱本来很可能会归你所有。不,这可不行——我得再考虑考虑。”
特洛弗掩饰起他的表情,尽管迟了点,作为回应,也握住外婆的手。“别傻了,外婆,”他说,“这是你的钱——外公挣下了这些钱,他想要你以最符合你的利益的方式来用掉它。花掉它,好好享受一下;我自己还有些钱,算不上一笔财富,但足以支撑我渡过难关。妈妈留给我差不多一万镑,我工作以后又往里添了点。并且,我才25岁,假如在以后的四十年里攒不下一笔足够数目的钱,倒不如开个蔬菜店,而不是干表演这一行。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你是不是已经看中了什么地方?”
南茜的脸明朗了很多,露出愉快的表情。如果说桑德拉从没有履行作为女儿应承担的最高义务,女儿和母亲甚至彼此没有好感,她至少养育了一个可以引以为豪的儿子。“特洛弗,你是个可爱的孩子。”南茜站起身急急忙忙走向她的衣柜,回来时拿着一叠信封,是那种昂贵的纹理纸信封,“是的,我看中了几处。我做了些调查,有几个地方确实美极了。”
她在他面前指点小册子中的电梯、单独的浴室、延伸很远的花园,她兴致勃勃,如孩童讲述夏令营一般。
“我认为,我该选择罗丝德。你看这些可爱的花圃!并且,多花点钱就能住进房子这一边的屋子。”她的指甲点着图片,“从那儿可以看见河流。哦,我年轻的时候非常喜欢它们!如果我筹到一笔钱就能重新欣赏它的话,我认为也真值得一试。”
“这是哪一所?”特洛弗拣起一份翻旧了的宣传书,封面上装饰有金叶子。
“这是哪一所?”特洛弗拣起一份翻旧了的宣传书,封面上装饰有金叶子。
南茜回答的声音里带着呼吸声,“那是比畦,养老院中的罗尔斯·罗伊斯——家人们送他们的老人去那儿,通常是在他们慢待老人而真正感到内疚的时候。我希望也受过这么恶劣的对待!但即使我把这房子卖了,我也付不起比畦的费用。”她欢欣地说,“不过,仅仅梦想一下也挺美好。”
“当然,外婆。”特洛弗肯定地回应,明知她的这番梦想必定会使他自己的梦想破灭,尽管他从没这么想过。
他们在门口道别时,仍照习惯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好像一切还是老样子。
“你是个好孩子,”南茜又说了一遍,“我原来很担心,我不在乎现在坦白地告诉你。很高兴我们进行了这次谈话。”
“没什么好担心的,”特洛弗回答,“就像你经常说的,我们相依为命。如果我们不为彼此着想,还有谁会呢?”
通常他们一个月左右见一次面。但既然他们有这么多实际的事情需要商榷,所以仅仅三天之后他们又驾车一起外出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后来询问的结果似乎是特洛弗提出的建议,南茜立即欣然接受。
他们的车沿着河行驶,然后将车停在市公共休憩场的边上,隔着休憩场,能看到罗丝德养老院的屋顶。“这地方不错。”特洛弗说。
“确实很漂亮,”南茜表示同意,“我倒不一定会一直走到这儿来,但我可以从卧室的窗子里一直看到这儿。这是比畦的优点,你看。”她转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