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会儿，因为任何热情的表示都会使他尴尬。那个春日，西莉亚待在店里引起他的注意的竟是头发，只是她的头发，不是她款款摆动的臀部，也不是瞟人的眼睛……他只想看她的头发，不想动手摸，只是看看。

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吧，汤米，我们留下这个洋娃娃，就把它放在这儿，当你干活干累了，就进来看看它！”

说完，我提醒他该到南希家去了。于是他到后面屋里取了南希订购的日用品，临行前又看了那娃娃一眼，将东西往吉普车上一扔就出发了。

我仔细端详着那娃娃，但一直没用手去碰。西莉亚的头发！

我必须查出多拉在哪儿弄到新娃娃的头发的。

我将“休息”的牌子挂在窗子上，没有锁门——兰斯山里没有锁门的习惯。我到房间后面，发动了我的旅行车。

既然多拉能开车下山给我送来洋娃娃，那么我也能开着我的旅行车上山，去查查她从哪儿弄来的那种头发。

汽车里如同蒸笼。外面，汽车过处尘土滚滚。我摇紧车窗，穿过正在打瞌睡的山村，颠簸着驶过铺着木板的路，顺着山路上山。坐在闷热的车里，心中疑窦丛生。多拉真是疯了，过了这么多年，她还在憎恨贝蒂抢走她爱的人。看来，她不是在充满爱心地做她的洋娃娃。

我缓缓地拐过一个u字形的转弯，心里继续在想，为了发泄心中的仇恨，多拉杀死了西莉亚，又残酷地剥下她的头发。

山上的空气的确如多拉形容的那样凉爽、干净。我边开车边想，多拉用什么方法杀死了西莉亚？一个只有九十磅重的老人，怎么能抓住一个一百二十磅的年轻人还杀了她呢？

我继续沿山路前进。汤米可能就蹲在路边，好奇地看着一窝新生的野兔，幼稚的样子就像在欣赏金黄色的头发一般……

我的车差点驶出路外！

我刹住车，擦擦脸上的汗，想起菲利普每星期都抄小路到这里，穿过教堂和牧师住宅附近的山路，到小镇上我的商店。

菲利普很孤独。

凉爽的山风迎面吹来，我身上却在冒冷汗。

多拉剪掉西莉亚的头发，逼着菲利普替她刻出娃娃的双手双脚，借此告诉村民和贝蒂，是那个多拉看不起的菲利普杀害了西莉亚。快到多拉家了，如果不是酢浆草、酸模和浓密的橡树丛遮住的话，我已经可以看见坐落在山腰的房子了。

我驶入多拉清洁的院子时，对自己的猜测毫无信心。

我无精打采地下了汽车。

多拉家是在山上住得最久的家庭之一。房子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旧房子没有拆除，旁边又加盖了几间新房子。

我的旅行车刚刚停稳，多拉就从中间一间屋里冲了出来。

我朝她走过去。

“多拉小姐，”我直截了当地说，“还记得你刚刚送来的那个洋娃娃吗？我是来问你有关洋娃娃的……”说到这儿，我发现不必再问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西莉亚和菲利普走出屋来，算是给我回答。

春天里那个迷人、成熟的少女，在秋季到来的时候，不仅成熟，而且还结果了。她挺着大肚子，衣服下骄傲地怀着果实。我立刻注意到她的金发剪短了，菲利普这位未来的爸爸，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他不再孤独了。

“如果有适当的牧师，他们就去教堂结婚。”多拉微笑着说，忘了她曾经看不起菲利普家族。

我离开他们，离开这个家族，驾车下山。不知道贝蒂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说。我想，她可能会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然后继续钩她的毛毯。

我早该想到初夏时发生的事。

菲利普渴望爱情，西莉亚从小就想获得自由。每星期菲利普去小镇都有机会在这里与她相遇，于是少男少女一见钟情。

我也早该知道，菲利普会把西莉亚藏在他那破落的小屋，多拉不费吹灰之力发现了她，并且知道如何处置她。

我早该知道，菲利普后来刻的那些笑呵呵的小木头人儿，意味着他已经得到了心爱的人，志得意满，安于山里的生活。

我早该推论出发生的一切。我早该知道，虽然我生长在这里，直到上大学才离开，但我并不了解山里人——他们淳朴，简单，敢爱敢恨，懂得生活中的美。

我的车拐回镇上时，汤米正好在我前边。他没发觉我在他后面。

汤米是个死脑筋，他的心思都在前面路上。他会越过木板路，向左拐到店前，打开吉普车的发动机盖，什么也不顾，不把引擎擦干净不罢休。然后走进店里，看见洋娃娃西莉亚，立即站住，全神贯注地看，看洋娃娃的头发——只看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