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
那家牙科诊所地界不错,在蒙特利尔高尚区,只是楼太旧。楼尽头的老古董电梯看上去像个红木棺材。多年以来,盖利·朗斯福特第一次坐这个电梯的时候,门关上了好几秒钟后,那电梯才开始动起来,它一下一下地往上蹿,一次就蹿上几英寸,把他吓坏了。后来,只要他一回想起那个关上的电梯门,那种幽闭恐惧症足以让他冲出拥挤的公共汽车或是公司董事会会议室。
他今天是来受刑的。这倒不是因为预约来做牙根管,疼痛他可以忍受,问题是那种感觉,那种嘴里被塞满东西困在椅子里动弹不得,而他体内的小兽却一个劲儿地要他活动的难受感觉,一个小时后,他就得受这样的折磨。
他没有理会等在那儿的电梯,开始爬六层楼梯的第一节。他步履轻快,西服口袋里的零钱也在不住地跳动。由于每天早餐前锻炼的缘故,他没有发胖。有一次伯妮斯在他锻炼时走进他房间,吓得退了出来。她看见他像只鹰一样蜷在地毯上,还以为他死了。当他收紧腹部肌肉,举起双腿时,两个人都笑了。多年以来,他们还没一起笑过。
朗斯福特放慢了脚步。他能碰上像泰林医生这样善解人意的医生真是走运。他跟泰林医生只提过一次他的恐惧症。
“迈克尔,我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可我老想从椅子上下来。我有幽闭恐惧症,我必须得活动,必须得跑。”
那时,迈克尔·泰林低下他的红脸庞看着他,一双小蓝眼睛里满是关切:“没关系。什么时候你想起来,告诉我一声,你就可以起来。没有问题。”
然后,他往朗斯福特口中放了一个橡皮障,有意只盖住了开口处的一半,“我给你留了个洞,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从这儿喘气。”他咧嘴一笑说。多会理解人哪!伯妮斯跟迈克尔·泰林认识后也发现了他的美德。
爬到了第六层,朗斯福特的心怦怦直跳,汗湿的衬衫紧贴在胸前。他在门外立了一会儿,用梳子梳了梳修剪得极短的灰发。他想让自己看上去气色很好,因为玛戈·梦露会在那儿,而且他想约她出去喝酒。
这就是为什么他只跟医生预约下午时间的原因,因为这样他才能有机会跟这位医生的助手待在一块儿。伯妮斯说他有毛病,因为到了下午,迈克尔跟别人一样都会很累,工作起来效率要低得多。可是朗斯福特愿意当最后一个病人,他可以在那儿闲聊一会儿,然后在玛戈要走的时候把她拉住。
有一次,泰林紧跟在玛戈后面,看见朗斯福特挽着她的胳臂,正挥手叫出租车,“我告发你们。”他说。
玛戈说:“那你跟朗斯福特太太那儿又怎么说呢?”
朗斯福特后来想起来这句话,还花了点时间揣摩这里面是不是真有点什么。他有一阵子也像别的男人一样很能吃醋的。那个时候,珂琳还是个婴儿,伯妮斯在家照顾她,而朗斯福特有时得一直在办公室里待到深夜,他心里总是担心。不过,现在没什么感觉了。他一定是老了。
他打开候诊室的门,走了进去。候诊室里四壁雪白,几张矮桌上散放着一些杂志。从一个看不见的音箱里传出收音机调频节目。屋里空无一人。通常,这里会有个母亲在等孩子,或者有两个排在他前面的病人,可今天没有。这个地方今天都是他的了。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玛戈·梦露就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下午好。”
朗斯福特早就不去想玛戈小姐为什么在他看来这么赏心悦目了。其实她身上几乎每个部位都能挑出毛病来:她的杏核眼眼皮有些厚,丰满的双唇后面的牙齿有些往前凸,她那顺滑的黑发剪得很短,没有一点型——可是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活力,一种女性的绝对自信。
“你好,玛戈。今天这儿静得像个墓地。”
“今天乱套了,迈克尔把日期搞混了,结果他推掉了几个本不该推掉的病人。”
“这儿冷清得真像个停尸房。”
迈克尔·泰林出现在诊室门口,把门口堵得满满当当的。他垂着肩膀,向前探着他那头发硬翘翘、脸蛋红扑扑的脑袋:“盖利,你可真准时。快进来吧。”
牙医说罢就走进诊室旁边一间小办公室里,把朗斯福特和玛戈两人留在接待室。
“过会儿咱们去喝点东西吧?”朗斯福特问她。
“你不会有兴趣的。今天下午他要在你嘴里干不少活儿哪。”
“我会很有兴趣的。咱们在‘帝王’见?”
“我得回家。周末之前我有好多事儿要做。”
“什么事?”
“洗头,整理行李。我要去劳伦家。”
“噢,求求你,一起去喝点儿吧。”
“还是只说说话吧,盖利。”
“我真的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