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注释】
(1)(2)《尚书·泰誓》
(3)冯梦龙《醒世恒言·薛录事鱼服证仙》
(4)诸葛亮《便宜十六策》
(5)《儒林外史》
(6)《尚书·舜典》
(7)《诗大序》
(8)《礼记·乐记》
(9)《礼记·礼器》
终章(下)
暮色照透西窗, 张秋凛从案牍间抬头,见叶青玄不知几时来的书院。
她穿着一身劲瘦骑装,似是刚从哪里疯跑回来, 指尖无意摩挲着腕上玉镯, 倚门而立,望着窗外静思。
“今日收到薛鸣的信。”叶青玄轻声道,“她随长公主殿下赴西关去了……当年她独自离家, 原以为她说从军只是说说,连我也没想到竟真的做成了。”
丽州新政虽限制了世家恩荫, 但允许从军立功,以换恩荫。张秋凛对于三年前见过数面的那位后生已经印象不深,又听说她离京时惹出好一桩闹剧, 最后闹得她与苏谦、崔皓几人皆不肯留在京中。
短短数年间,昔日楼宇殿阙犹在,而故人已远。
张秋凛微怔,伸手握住了叶青玄微凉的手,以为她是感事伤怀。“听说她早年便习过武,此去能摆脱家族束缚,做成一番事业, 得些历练也好”
叶青玄攥着她的指尖,忽地笑了。“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张秋凛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谁?”
叶青玄俯身把她手里的笔杆抽走。“案前做了一天, 晚上又该腰酸背痛了。随我来吧。”
崇实书院坐落于毗邻着乾坤街的崇真坊,出门后拐过两个巷口就到了繁华地段。朝廷开了夜市, 街上涌成七彩人河, 左有蒸饼的热气, 右是酒铺的醇香, 拦路的杂耍艺人手持火棍翻跟头, 惊起一大片喝彩声。胭脂铺前挤满了簪花少年,笑声若银铃铛。
隔壁书肆突然爆发一阵争吵声,原来是有个火气旺的老秀才把新印的策论范文集摔在地上:“什么《治河三策》,只为奉迎圣上,沽名钓誉!不如当年《鹿鸣赋》半分风骨!”好在他很快就被同门劝住,拖回铺里看店去了。
当年作《鹿鸣赋》的人默默捡起了地上的范文集,用衣袖担去灰尘,边笑着道:“这书看着挺好的,你要不要给你书院的学生买一本?”
不待张秋凛答复,她便买下了那本范文集,卷起来揣在怀里。“我朝科举没考过策论,但坊间相传,明年的策论比重回提升,太学祭酒方循便是这般教他的学生的。”叶青玄边走边道,“寒窗十几年辛苦,我也能理解那位老秀才。”
风卷几片枯叶,飞过昭化寺的门槛,隔岸茶楼飘来几句断续的杂戏唱词,把她们曾经熟悉的故事唱成坊间流传的故事段落。
张秋凛见她往寺院里走,赶忙拉住:“你去哪儿啊?”
“去送书。”
以往昭化寺每年都会容进京赶考的学子寄宿,供贫苦的读书人一个安静看书的地方。但今年隔壁新开了张秋凛的崇实书院,对寒门学子不收一分钱。入冬后,寺中寒冷,斋饭清苦,借宿者甚少。
张秋凛心生好奇,怀着探究之意跟了上去。透过树影间,见道青衫人,可不就是叶青玄的妹妹叶青微——现在长得比她姐姐还高了,当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莫非小时候不爱上学的现在也成了好学的?
叶青微身旁挽着另一个白衣书生,那人闻声回首,轻轻“呀”了一声,连忙站起来:“叶学士?”
那书生躬身长揖时,张秋凛从记忆里翻出一个模糊影子。多年前她离京南下赴光州上任之际,曾在城门偶遇过三个前来京城投奔叶青玄的少年,眉眼与眼前人重叠,只是褪尽了稚气。一别经年无消息,她再也没有听谁说起过那两个年轻人的下落。
叶青玄道:“这位是我的同乡陈轻鸿。竟在京城重逢了。”
张秋凛道:“有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