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想的,都是人死在外头,连副像样的薄棺都未必找得到,却没想到刚进驿站没多久,竟连棺木铺的人都已自己上了门。
那棺木铺老板与他们商量了一阵,记下尺寸和人数,便匆匆告辞去了,显然是回去准备东西。
他前脚刚走,后脚那两个铁匠便从偏屋里出来,径直走到林昭面前跪下。
林昭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你们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人眼睛通红,声音都发颤了:“林公子,我们……我们方才不是人。你给我们下跪,我们还那般待你……可如今连棺木、停灵、出殡都有人替我们想到前头了,这等恩情,我们……”
他说到后面,已哽咽得说不下去。
另一个也低着头,重重磕了一下:“家里人能有个体面下葬,我们死也记你的情。”
林昭立时便明白了一切。随即用力把两人扶了起来,低声道:“先起来吧。人既到了清水县,后头的事,自不会叫逝者受委屈。”
两个铁匠千恩万谢地回房去了。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小院,从单独腾出的后院,到不收店钱的驿站,从提前赶来的郎中,到自己上门的棺木铺老板,这一层一层,件件都做得恰到好处。没人明说是谁安排的,也没人把功劳挂在嘴边,可林昭心里清楚,这些事若没有清水县那位知县点头,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周全。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冷意终于稍稍散了些。
这清水县,确实把该给的体面,都给到了。
夜色渐深,驿站后院里的灯火却还亮着。
伤者那边刚换过一轮药,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整座小院反倒显出一种压抑的安静来。林昭在廊下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子,随后让人去把李奎、谢长风和秦红缨都叫了过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微黄,把几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长。
林昭也不绕弯子,等三人坐定,便直接开口道:“这边不能久留。等伤员稳一稳,你们就尽快动身回清河村。”
谢长风一怔:“你们?那你呢?”
林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谢长风和秦红缨身上:“长风,你和红缨带人护着伤员、那几个铁匠回村。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李奎:“你跟我回一趟秦州。”
李奎眼里顿时一亮,几乎想也不想便点头:“好!”
谢长风却已经反应过来,皱眉道:“哥,你这是要――”
林昭没接他这话,只是望向秦红缨,声音沉沉的:“红缨,凡是伤了我清河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放心,女眷我一个不动。”
秦红缨原本还低着头,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眼来。
灯影下,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显得没有血色,可那双眼里却骤然亮起了一团火。她盯着林昭看了几息,哪里还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呼吸一下子都急促了几分。
“我跟你回去。”她几乎是立刻开口,“秦家的路、宅子、护院、库房,我都熟。你们若要动手,我在,比你们自己摸过去强得多。”
林昭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秦红缨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坚决:“你不用顾忌我。我对他们不会手软。你说怎样,咱们就怎样。我只要一件事――秦家可以倒,秦家的人该杀便杀,可秦家的产业、钱粮、商路,得接下来。”
屋里几人都看向了她。
秦红缨咬了咬牙,继续道:“清河村死了人,也伤了人,这笔血债不能只拿几条命来还。秦家的财富,得运去清河村,算是赔偿。”
这话一出,连李奎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谢长风更是啧了一声:“够狠。”
秦红缨却没理他,只盯着林昭,像是在等他一句准话。
片刻之后,谢长风忽然开口:“哥,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让他们在这里歇两天,等缓过来再走。我跟你去秦州,也能多个照应。”
李奎一听,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多个人多把手。”
谁知林昭却皱起了眉,想也不想便摇头:“不要胡说。”
他这一句出口,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林昭看着谢长风,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伤员必须尽快运回清河村。在外头待得越久,变数越多。县驿待他们再客气,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伤员养在外头,我不放心。”
谢长风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林昭又道:“你回去,路上看着点。村里如今空了不少人手,你得尽快把局面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