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理应
回程当然是漫长的。有时候,杜尔米觉得回程比去程漫长多了。
出发的时候、前行的时候,人们都是迫不及待的、急匆匆的。而当一段旅途结束,当人们不得不疲倦地无聊地返回老家的时候,他们的头脑还在回味那场曼妙的旅行,而他们的躯壳却已经开始想念家里柔软的床榻。
一旦回到他们的生活、回到旧日的轨迹之上,关乎旅途的一切就好像成了一场缥缈的幻梦。听起来真让人遗憾。
但是,杜尔米必须回去。
他在一开始就犯了难。因为数以亿计的死亡,在这片空间里氤氲出一片广阔的、黑森森的雾气。当然,那并非真的雾,但确实让杜尔米迷失了方向。他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个时候,是他自己的死亡成为了他的海上浮标。
那些浮标散发着轻微的幽绿的光彩,一段接着一段,尽管是渗人的、阴森的,但的确是由他的死亡造就的路途之上的标记。这些微小的光最终穿透了黑雾的阴霾,让他能够望见回家的路。
沿着这些浮标,他将一步一步退回至自己刚刚抵达世界尽头时候的位置。
他走过他自己的死亡。途径、默哀、收殓,然后继续向前走。
回去的路上,他偶尔竟然还能碰见自己崭新的死亡。他只能叹一口气,然后一同收拢这些命运。他将他们一视同仁地装进自己的行囊。
越往回走,他的死亡反而没有那么扭曲与狰狞了,他的命运也不曾被世界涂抹、嗤笑。少有的几条命运线上,他竟然也能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死去——虽然死得挺凄惨的。
杜尔米小声嘟哝着说:“所以我就注定只能死去吗?”他停了一秒钟,然后非常歉意地说,“抱歉,差点忘了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这里当然只有死亡。”
活着的他当然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因此,倘若他还想继续活着,那么他就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凡世。
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仅凭他自己的死亡,他只能走到世界的尽头的另外一端,但不可能走出世界的尽头。
他自己的死亡毫无疑问也属于世界的尽头的一部分。这就好像他往自己的手上缠了一条绳子,尽管让他找到了方向,但绳子只有这么长,他最后反而会被绳子拽住。
也就是说,他需要寻找一个崭新的海上浮标——锚点,甚至是活着的锚点,这样他才能回到凡俗世界。
杜尔米站在这团氤氲黑雾的前方,闭了闭眼睛。他感到一种轻微的疲倦。事实是,这种疲倦已经在他的心中、在他的灵魂之中蔓延很久了,从他寻觅自身的死亡开始。
他感到这种倦怠感变得更加浓重了,就好像死亡在呼唤他、旅途也在呼唤他。它们让他不必回去,而是留在这里。
“绝不。”杜尔米坚决地回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抗那种深重的疲倦。他感到行囊沉重、身体仿佛要崩毁。可他说:“你们以为我为何要带走我自己的死亡?当然,我知道,这里一定还有我没能找全的我自己。但是,我必须回去了。”
在来到世界的尽头之前,杜尔米为自己选定的凡世锚点是卡桑米亚先知。当时那位老先知还觉得这不够保险,所以加上了卡桑米亚唯一的那一个孩童。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锚点也不够稳固。或者说,世界的尽头实在是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雨之神殿卡桑米亚一直在看守这个秘密。尽管如此,他们却也可能是距离这个秘密最遥远的人。
为什么卡桑米亚的老年人一直活着、年轻人却一直死去?
因为他们的命运、生活,都受到了世界的尽头的挤压。因为世界的尽头正在一步一步扩张、侵蚀凡俗世界的领地。因为那些婴孩不是真的死去了,而是被世界的尽头夺走了命运、要在死亡之中上演永无休止的剧目。
而老年人不必死了。或者说,随着时间的前行,世界反而不再需要这些活在旧时代的老年人了。他们活着是因为,世界的尽头无需他们的性命作为舞台的布景或者角色。
听起来真是不幸。杜尔米心想。卡桑米亚人的生活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诞剧。
而现在,杜尔米要从这出剧目里头闯出去。他将成为那个大闹舞台的、一点儿也不合格与尽责的观众。
他首先还是尝试感应了卡桑米亚老先知与女婴的这两个锚点。他们正在闪烁、发光,但很遥远。不,不是距离上的遥远,而是心理上的遥远。
作为锚点,他们可以发挥作用,可以帮助杜尔米定位凡俗世界的位置,但他们无法散发出足够强大的引力,将杜尔米从世界的尽头拽回去。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杜尔米的心中反而出现了些许的好奇:“原来那里就是卡桑米亚?”
他开始好奇这些锚点所在的位置,开始好奇这些位置相较于整个世界的排列方式。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寻觅、定位——自己究竟拥有多少个锚点?
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