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
不知为何,站在这里,让杜尔米想起了波尔普恩的大雨。
然后他才想起来,他曾经也与莱拉女士并肩望向神序之树、梦境之乡。雨水落在他们耳畔。而那一次,他们聆听了多克希尔的预言。
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丝恍惚。他意识到,命运永远是遥相呼应的、前有因后有果的。
“让我猜猜……”杜尔米喃喃说,“【梦钥】去了世界尽头?”
莱拉女士微怔,不禁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也要去。”杜尔米耸了耸肩,很潇洒很随意地给出了回答,“我觉得我迟早能碰到这世上的所有神,对吧?所以我猜测祂去了世界尽头。”
莱拉女士笑了起来,她的笑容依旧是温柔和煦的、但永远是遥远的飘忽的,像是雨中潮湿的空气。她说:“或许你猜对了,杜尔米。也或许你错了。我也不知道。”
“……你们没找到【梦钥】?”
“很遗憾,没有。”
杜尔米嘴角抽了抽:“那你们开了二十年的会,做了什么?”
“神的落幕。”
杜尔米怔了一下。
“或许【梦钥】并不是离开了,而是死去了。”莱拉女士娓娓道来,语气相当平淡,“很久以前,【太阳】曾经说,祂会成为第一个落幕的神,但是我们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略有分歧,所以就搁置了这件事情。
“后来,【帝皇】成了第一个陨落的神。安德烈·法涅斯做出了他的决定,而谁也无法阻止他。又或者,他确实在三百多年前法涅斯王朝覆灭的时候,就已经一同覆灭了。
“【帝皇】的陨落并没有带来太严重的问题,人们已经习惯了没有法涅斯王朝、没有安德烈·法涅斯的日子。层域动荡了片刻,然后安宁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太阳】。”
这个问题就是杜尔米最关心的问题:“【太阳】究竟出了什么事?”
莱拉女士的目光仍旧望着那座断桥。杜尔米心想,【门扉】就隐藏在桥上的某一个地方。
“在提及过去两天发生的事情之前,我首先得告诉你一个前提。”莱拉女士沉吟着说,“考虑到你与神秘学之间的……距离。”
杜尔米:“……”
他觉得莱拉女士应该是想说“鸿沟”。
莱拉女士说:“杜尔米,你应该知道,四、五、六、七,每一个数字都有其意义。”
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那终末的六皇、那常正的七神。
以及,那世界的两端。
“是的。”杜尔米想了想,有点好奇地问,“这么说来,【太阳】与【帝皇】先行离去,是因为那永望的五神暂时还不能出事?”
“没错。越早的神,其层域、其界碑,就越是象征着这个世界的基石与本质。”
杜尔米能够理解这一点。
譬如【死昼】就绝对不能出事,因为祂一旦出事,这世上所有故去的生灵就可能发生一场暴乱。
【海镜】也是一样,且不说【墟】之中藏了多少污垢与废墟,单纯就森罗海来说,海洋的变动会影响过往船只,也会影响沿海城市,更有可能造成整个世界的气候变化。这也是绝对不能出事的一位神。
【星群】作为群星的意义可能并不那么重要,但是这位神以神秘学压制了【隐秘】的扩张,让人们以一种可控的、可接受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与接触神秘侧,这才是祂最大的贡献。
其实【时历】最好也别出事,但因为这位神明自己将时光与历史搞得一团糟,所以祂出不出事好像也无所谓了。即便祂自己相安无事,时光与历史也早就出事了。
至于【梦钥】,这位神一直在灵魂之乡与梦境之乡压制着【世界】的秘密,掩盖了最初与最终的真相。祂的苏醒、动摇、离去,都有可能对世界造成不可估量的意义。
相比之下,【太阳】与【帝皇】作为人神,其重要性就没有那么高了。
甚至可以说,对于人类来说,【太阳】没有太阳重要、【帝皇】也没有如今的国王重要。
那永望的五神是更古老、更本质的神明。而那常正的七神是后来的神,甚至掺杂了一些人类的影响与干涉。
时光、海洋、梦境、星辰、死亡。这五样东西伴随人类的光阴,恐怕比光阴本身更加古老。因为【时历】的诞生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
如此一来,杜尔米也很能理解,那恒初的四神的沉眠或陨落,究竟给这个世界带去了多大的伤害与动荡。难怪外域之中世界总是一片废墟。
可能没有到人类的断手断脚那么严重,但至少也是重要的脏器出现了问题。
想到这里,杜尔米就不由得想起了关于“谢兰与雾兰是世界的双肺”的说法,现在看来,这种描述甚至恰如其分。
总之,【太阳】与【帝皇】的接连离去,甚至不能说让人感到意外。是因为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