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这场将要囊括世界、将要遮蔽世界、将要弥合世界的——
一切人的白日梦。
“【白日梦】先生答应了我,为格拉德在遮兰保留一席之地。”
阿萨克·德兰站在格拉德的城门口,他知道里面只是一座空城,充斥着骸骨与血肉。于是他干脆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城墙,但抬头仰望着……哦,太阳不在。因为诡影风暴的阴云笼罩了天空。
这让他的心情奇异地好过了一些。他想,不是为了那些无法改变的,而是为了那些将要改变的。
“而我们只是幸运地参与了他所在的这个时代。”阿萨克·德兰摇头失笑,“奥尔德斯治世、阿尔弗雷德治世……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意识到,如果治世者从未在这个治世发挥任何作用,那以其姓名来命名治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曾经怨恨奥尔德斯,因为这位治世者袖手旁观、不曾阻止这个治世之中的任何灾难,比如格拉德。
直至他自己也成为了治世者,他才明白,对于【记录者】来说,不随意动用【时历】的力量,已经是一种克制与体贴。就让历史成为历史吧,就让历史仅仅只是历史吧。
阿萨克·德兰缓缓闭上眼睛,如同他理应死去那般死去,与他的故土、他钟爱的城池,一同沉沉睡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倘若治世者肆意决定他人的命运,无论那是好的还是坏的,那么他就果然成为了一名巨面者,而不再是脚踏实地的微面者了。尽管如此,格拉德啊……
愿你并非在烈火之中迎来终结,而是在一场美梦之中沉沉睡去。
到了最后,这个时代终将属于【白日梦】。
——遮兰。
盛大的钟声在世界之中响起,回荡在【世界】的尸首之上、响彻群星模拟的宇宙。这是【时历】第二次为【白日梦】先生敲响【盛大钟声】,而这一次,是为了【遮兰】。
“这并非圣名,也并非神明。”杜尔米郑重地向世界宣告,“我向你们承诺,遮兰将属于这世上的一切生灵。”
钟声恰恰在这个时候停下了。周遭的一切全都陷入沉寂。更远方,昏暗的阴云仿佛笼罩了世界的尽头。但是人们却已经陷入了安宁的沉眠之中。
确切来说,在杜尔米的意志之下,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眠。遮兰成为了他们的摇篮。
在场的神明们面面相觑。祂们已经明白了杜尔米做的事情,而祂们也非常清楚,杜尔米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得到力量,而是为了……
“你要在治世更迭的时刻,庇佑他们所有人?”
“是的,至少是本该活着的所有人。”杜尔米摊了摊手,“这原本就是我建立遮兰的目的,不是吗?为了在动摇的神秘侧的面前,维系真理侧的稳固与平静。”
利文斯通的广场上,暴雨如注。而雨水照亮了这世界的最后一点微光。
尽管杜尔米努力将一些雨水转移到了亚玛利埃——哦,天哪,真是一场离奇的白日梦——但利文斯通仍旧迎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杜尔米觉得自己的鞋子都湿透了。这让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脚。
最后他想,在过往的千万年里,世界就是在这样的泥淖之中前行、行走,并且濒临倒下。
杜尔米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刻公布遮兰的降临,第一是因为他确实有必要成为帝皇之路的巨面者,否则根本没法应付泰勒蒙带来的威胁。只有帝皇之路的领主,才有能力在这个时候的利文斯通,对抗【末日】与【虚无边境】的入侵。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必须利用这份力量,在治世将要结束的时刻,庇佑治世之中的生灵。
否则的话,无数人的命运与故事,都会如同奥尔德斯治世改换为阿尔弗雷德治世那般,通通改变、重塑,甚至消失。
杜尔米认为,人们已经吃过了一次苦头,那就没有必要再摔进同一个坑里。
他坚决地——甚至是冷酷地——以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为范本,将世界推入了下一个时代。他将保留原有的生灵、保留原先的故事。他为更久以前的故事感到遗憾,但到此为止了。
不会再有新的治世、不会再有新的治世者。不会再有命运的更迭与循环往复了。
倘若以前没人有魄力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现在就由他来决定。
而既然此前没人决定、没人提意见、没人有异议,那他来决定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闭嘴、听从。
这就是杜尔米的理念。
这也是杜尔米一向认为自己不可能建立一个国度的原因:他来成为新王?天啊,那他一定会是一个任性的暴君的。
“……啊哈,我赢了!”穆尔神气活现地说,“快,给钱!”
莱拉女士优雅地微笑了一下:“我也赢了。给钱!”
埃默森沉默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张给穆尔,一张给莱拉女士。这是他去哪儿打工挣来的钱?
米洛鄙夷地看了穆尔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