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故事,就能够让【时历】记住这段故事。安德烈·法涅斯已然代行了治世者的职责。
“……【时历】如此健忘吗?”
“并非健忘,而是挑剔。”海沃德摇了摇头,“【时历】是一位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的神。祂会在治世者之中挑挑拣拣,选出祂真正心仪的那一个。”
杜尔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为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时历】可以拿整个世界来陪葬。
可他随即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神秘学还讲这个?”
“神秘学还讲【太阳】总是迟到呢。”海沃德耸了耸肩,“不过大家并不知道为什么。”
杜尔米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海沃德继续说:“因此,不同的治世者意味着不同的历史。而神战的时代,其余治世者的光辉都被安德烈·法涅斯所掩盖,于是,光阴仅仅铭记了安德烈·法涅斯。”
……倘若他身处崇高年代,那么他可能会为此感到沮丧。因为谁也不可能超越安德烈·法涅斯。
然而他如今身处【时历】所定义的辉煌年代,法涅斯王朝已成往日,曾经昌盛的如今已经腐朽、曾经灿烂的如今已经衰颓。因此,旧日的一切,也终究只是为了汇聚今朝。
杜尔米不可思议地说:“【时历】正在做的,难道就像是斗蛐蛐一样吗?”
将无数的治世、无数的治世者放在一块,看看谁能脱颖而出、谁能夺得桂冠。胜者只有一个,因为历史终究只有一次。而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将为光阴所掩盖。
“很遗憾,您说对了。”海沃德摊了摊手,“在神明的眼里,我们都是虫子。”
“……所以,治世的变更……”
“有两种办法。第一个办法,杀死治世者。这也是治世者大多离群索居的原因,他们需要避开那些可能的危险,以及暗中袭来的杀机。当然,这个办法也很难,因为治世者已经是巨面者了,而真正的巨面者也没必要对治世者下手。
“第二个办法,杀死这个治世。您或许听说过,三百年前,奥尔德斯是如何从埃洛特的手中夺得先机的:他让波尔普恩船长宣扬,自己首先抵达的岛屿是罗伊岛而非埃洛特岛——于是,人们没有选择埃洛特。”
杜尔米点评说:“这听起来只是舆论的效果。”
“谎言重复了一万遍,或许就不再是谎言了,因为会有人相信。”海沃德说,“对于相信的人来说,这就是真相。”
“也就是说……阿尔弗雷德选择了‘格拉德并未死去’的谎言?”
那也是海沃德的故土,因此他波澜不惊的面孔,终于还是多了一缕叹息:“是的。我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起初,他也一定是通过某个微小的、无关紧要的谎言,以某种卑劣的手段,窃取了奥尔德斯的权柄。
“因此,【白日梦】先生,想要杀死一个治世,就需要杀死、或者另外创生——第一个相信的人。”
杜尔米点了点头,他却问:“就没有……不存在谎言的治世吗?”
“曾经或许有,但如今恐怕是没有了。”海沃德坦诚地说,“正如您知道的那样,奥尔德斯治世其实也起于一个谎言,至少奥尔德斯的胜利是这样的。但是,埃洛特治世也同样关乎一场谎言,也就是西岛的死而复生。
“因此,这两个治世,或者说这两位治世者,都并未选择完全正确的、毫不动摇的路线。倘若有人前往三百年前,杀死了当时的波尔普恩船长,那么……”
海沃德停了一瞬,觉得残酷也觉得悲哀,更觉得好笑。
他说:“那么,咱们这三百年,就算是白活了。”
杜尔米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您叹什么气?”海沃德惊异地说,“【白日梦】先生,【记录者】正指望您带来一个新的治世呢。”
杜尔米闷闷不乐地说:“我想带来一个没有谎言的治世。”
他是不假思索如此说的,没有考虑前因后果,也没有考虑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他对于这个世界、这些时光与历史的期待。
他希望,光阴之中,没有谎言。
这是好的也是坏的。因为这意味着一切残酷的将会无从更改;只是,这也意味着一切真实的终将留存。
“……是么?”海沃德近乎无奈地说,“这是一个好的选择、正确的选择,符合绝大部分人的利益。但是,杜尔米,那意味着你将背负更多。”
比如,格拉德的死亡。
杜尔米沉默片刻,最后他缓缓地、平静地说:“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混乱了。我情愿我来背负,而非世界背负。”
他必须拥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魄力,必须与旧世界道别、甚至必须与昔日的自己道别。
他、以及这世上的所有人,必须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堪重负、连神明都为之奔走与劳碌。梦境一触即碎、镜子只能倒映出虚幻的影子。
因此,再如何惨烈的故事、再如何疯狂的往日——那都已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