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位【时历】的使徒,那个神秘的莱尔先生,他竟然插手了克里斯琴的这场血案?!他做了什么?
“我信奉【奇迹】。”
莱尔还不是莱尔的时候,他曾经这么对安德烈·法涅斯说。
在那个战争的时代,凡人能够祈求的力量并不多。名唤为【奇迹】的力量、时光的那位副神,就诞生在凡人的绝望与谵妄之中;人们幻想着奇迹、奇迹也回应了他们。
莱尔也是其中之一。在那常正的七神的力量尚未稳固的时代,对于不同神明的信仰的界限并不清晰,人们可能一边信奉这个、一边又信奉那个;莱尔就不仅仅信奉着【奇迹】,也同样信奉了【时历】。
后来他甚至成了【时历】的使徒,拥有了在时光之中寻觅并且收藏往日的能力。
可他仍旧没有忘记——在他人生之初,是【奇迹】的力量给予了他一线生机,让他从战争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奄奄一息但也最终活了下来。
而许多年之后,在他昔日人生的最高峰之地、最辉煌之处,在克里斯琴……【奇迹】的力量也给予了他最后的死亡的恩赐。命运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收取了他的性命,甚至还有他灵魂的寄托之物。
……有时候他怀疑自己其实未曾从那场战争之中活下来;【奇迹】不过是让一个死人活在了时光的缝隙之中。
等到又一个千万年之后,等法涅斯王朝的名声也好似从未存在过,人们就真的确信他也曾经存在于法涅斯王朝之中吗?所以他也是个骗子、奇迹也是个骗子、时光也是个骗子……
那些故事或许从不存在……
“一场白日梦,对吗?”
莱尔停下了脚步,但并不意外。
他答复:“既然我已经配合了您的行动,那就请您稍安勿躁。”
他确实配合了【奇迹】的行动。事实上,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其实也担心另外一个巨面者的参与……
那场【白日梦】。
“是该与祂见上一面,对吗?奇迹的力量……白日梦的力量……”【奇迹】的神明便说,“很久之前就已经好奇那场【白日梦】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而如今,祂首先给了那场【白日梦】一个大失败。哎呀,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下马威!
但那也不是她故意的。她故意的时候……比如说,她把她兄弟的酒杯里的美酒,换成了人类苦涩的泪水!那才是她故意使坏的时候。
而【白日梦】先生的那个问题,也真是赶巧了!
那个清晨,任谁也不可能在那场血案之下,安安生生地吃一顿早餐;只不过,唯独只有【白日梦】先生抛了骰子,莫名其妙问了那个问题——这结果显得【奇迹】的神明好似刻意针对这场【白日梦】一样……绝非如此!
她都要为自己喊冤了。是了,她确实时常给她的信徒们使些坏心眼,让他们迎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运或者厄运的奇迹……但她还不至于那般戏谑地对待一位巨面者。
她也真不明白那位【白日梦】先生怎么要问这样一个问题——祂一个巨面者,还要如同凡人一般吃早饭吗?
同为圣名,【奇迹】的神明可真搞不懂【白日梦】是怎样的思路……祂以为祂们还有点儿像呢!都是这般戏谑、这般恶趣味、这般兴致勃勃!
当【奇迹】的骰子去了【白日梦】先生的手里的时候,实话实说,她心里头还稍微有点儿紧张呢。因为她也不知道一位巨面者能问出什么问题来……万一那场【白日梦】也侵蚀了【奇迹】的层域怎么办!
只是神战停歇了这三百年而已,神明们好似也其乐融融了一般。
要是放在神历那个时候,尤其是神战最为白热化的阶段,【白日梦】先生这样的行为,简直就等同于挑衅【奇迹】的权柄——祂竟然要同一层级的神来断定祂的命运!
那万一错了呢?那万一【奇迹】看不透祂的命运呢?那万一【白日梦】先生要动手反抗【奇迹】施予的结果呢?
只要出了一点岔子,【奇迹】的神明都要被【奇迹】的力量反噬啊!
巨面者窥探彼此的命运、踏足彼此的层域、牵涉彼此的权柄……这事儿听起来简直惊天动地,可【白日梦】先生竟然只是问了自己的早餐!
这位【白日梦】先生,果真就如同祂随随便便踏入【群星会幕】或者【乡】一样,也同样可以随意踏足任何层域吗?
真是离奇。
因而她果真想见见那个……杜尔米·奈特,对吗?
她果真想见见他。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诞育了怎样的一个奇迹、怎样的一个故事、怎样的一桩白日梦。她想看看这个世界要如何解决自己身上的顽疾,即便是这场白日梦将会献祭整个神秘侧。
可惜的是,她却无法真正踏足克里斯琴,顶多只能以自己的一具化身、自己的一缕目光、自己的一抹幻影,飘进那个稳固的坚实的笃定的真理侧的夹缝之中,哪怕稍微露怯、就将要散去。
于是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