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凯瑟琳质问自己。是神,还是神的理念?
——格拉德。
一座城市无法带来一个答案。但人们总能在一座城市之中,追逐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谢谢。”凯瑟琳说,“请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教长认为凯瑟琳或许是想要在这里找寻一些资料,于是点了点头。他体贴地将钥匙交给凯瑟琳,并希望她离开的时候关上门。
“总有些孩子想着来这儿翻书,想从书中找到什么秘密,或是力量。”教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真想告诉他们,如果不去行动,那么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孩子们还太年轻了。”凯瑟琳低声说,“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
她步入典籍室。
一排排书柜静静地陈列着,有的为【太阳】歌功颂德,有的记录了逐光骑士们的生平事迹,有的书写了太阳教廷每一年的行动与故事,有的记载了各个年份信徒的数量变动。
在这里,在格拉德。当然了,还有许多记录了格拉德的故事。
从格拉德的建城,到第一个【太阳】的信徒的抵达,到第一座教堂的建立,到太阳教廷如何参与格拉德的建设,到战争之中太阳骑士们保护平民的行动,到这些年他们解决的佞神信徒……
格拉德也曾经出过几位逐光骑士。每一位的事迹,都原原本本地列在这里,收藏在永恒静谧的典籍室里。
那些故事或许永恒地存在着,也或许长久地无人问津。
凯瑟琳的脚步缓慢地走过这一点一滴的故事,这漫长的属于格拉德的故事。然后她突然停了下来。她停在二十年前的光阴间隙。
往前,书柜排列整齐、安详地栖息在日光的怀抱之中。
往后,典籍凌乱散漫,只余下寥寥数本,毫无意义地书写着过往毫无意义的年岁。
因为那是假的。
因为格拉德早已经死了。
因为格拉德就死在这座教堂顶礼膜拜的那位神的脚下。
因为……
那名治世者,用自己的一生,为格拉德争得了一个虚假的、幻梦一般,仍旧活着的二十年。
而那名治世者,甚至不敢为这场灾难寻找一个罪魁祸首。他甚至不敢审判【太阳】,他甚至不敢开罪【太阳】。
人们怯懦、市侩、平庸、无用。
人们无辜、善良、努力、真诚。
……凯瑟琳恍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夺走过多少人的性命。她早已经知晓了,她甚至知晓其中有罪大恶极之辈,杀一次都抵消不了那满身的恶;她也知晓其中有罪不至此的人,哪怕饿一顿都能让此人委屈得想哭。
而她置身其中,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太阳教廷之中拥有最多罪恶的存在,究竟是谁。
——是太阳。
康士坦丝凝视着凯瑟琳,面容扭曲、语气激动:“是啊!我是已死之人,只是在这个治世苟延残喘。我只能祈求这个治世的存续久一点、更久一点——让我品味这并不属于我的二十年光阴!”
而凯瑟琳默然不语,于时光的间隙明悟了真相,却知晓一切都不可挽回。
人们的确不能追溯过往。即便是复仇的利剑,都只能指向未来。
可那是一位神!一位正神!
太阳。太阳。
太阳于高天之上熊熊燃烧,播撒光辉也收取代价。
……一座城市的性命。
一座城市熊熊燃烧、葬身火海。一座城市驱散黑暗、照亮世界。
一座城市的……
质料。
那永燃之灯,也需要自己的薪柴。
……透过窗户,日光静静地洒落,仿若从未知晓有一位虔诚的信徒正在动摇、正在苛责、正在质疑。或许千百年来,日光正是这般凝视着人间。
不曾干涉、也不曾心软。
那才是神。
人们总会将神明描述得如此正义、良善,仁慈而包容。这不是因为神真的如此,而是因为人们只能如此希望——只能如此希望,那些高于己身、强于己身、大于己身的东西,能够做到这样的宽容与悲悯。
如若不然,人们也无从反抗。
除非……
凯瑟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同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罗伊岛,她曾经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那是在罗伊岛的一名长老,此人信奉【伪日】,在岛上行人祭、做人牲,还放逐了一个无辜婴儿。
那是凯瑟琳第一次出于自身意志,选择杀死一个恶人。曾经她杀人是因为太阳教廷的要求,后来她杀人却是出于己身的正直与社会的公义。
她仍旧认为,身为逐光骑士、身为太阳骑士,她理应肩负起这样的职责。这是整个世界交予她的一重义务、一种信念、一次汇聚。
可当时的她并没有想到,很久很久之后,命运会将那个她一直追逐的答案,阴差阳错却又理所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