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旅途。
凯瑟琳就试探了一下杜尔米的想法,不过她倒也的确是想让杜尔米试一下提灯的力量——不管杜尔米试与不试,这都是一次试探。
可她却惊讶地发觉,杜尔米竟然回避了“临时领民”的问题。
这跟杜尔米惯常的表现可不一样。这个绿眼睛的侦探——曾经的那个绿眼睛的水手学徒,向来是轻狂随性、好奇心旺盛的。他还有顾得着“正事”的这一天?
他曾经是贵族后裔,却情愿去白橡木号上当一个微不足道的水手学徒;他如今也是家世非凡,却依旧离经叛道地成了一个赚不着几个钱的新手侦探。
他会顾忌一个马上将要水落石出的案子,并且因此推拒“临时领民”的提议,不去体验那一看他就好奇得不得了的神奇提灯?
他刚刚在圣米伦汀大教堂欢呼雀跃地骑马与吃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表现。
他露出了破绽,可他甚至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
因而凯瑟琳略微惊讶地瞧了他一眼,便只是说:“当然。”她还宽容体贴地补充说,“等你想尝试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杜尔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等他们结束这个话题、沿着脚印的“痕迹”继续前进的时候,杜尔米才猛地一下意识到不对劲。
是了,既然凯瑟琳本来就是他的临时领民,那么他直接答应不就行了吗!签字?那就再签一次,原本也是会生效的;他都给格温女士当了临时领民了,对于神秘侧人士来说,这事儿压根就不重要!
他刚刚就应该顺口答应,但将尝试提灯的事情放到下次;而不是将“临时领民”的事情放到下次。
凭逐光女士的敏锐,她肯定能注意到杜尔米表现的不协调。
杜尔米有点懊恼地拍拍脑袋,一时间颇有些悻悻:他有点儿被自己蠢到了。
不过他转念又想,那又怎么样?暴露或者不暴露、可疑或者不可疑,他都满不在乎。便是人们知晓他就是【白日梦】先生……那又怎么样?
他那位堂兄,乃至于他那位小舅舅,他们都知道他的身份与来历、甚至还拥有着相同的姓氏与亲族,可他们不也是在为【白日梦】先生做事吗?
如今他都跟那常正的七神开过会了、甚至给祂们取了名字——他在这儿心慌意乱什么呢?
他就是暴露再多疑点、显出再多破绽……当初森罗协会的那位眷者先生,甚至凭借自己的能力发觉了杜尔米与【白日梦】先生的关系,可是发现之后呢?
微面者仍是微面者、巨面者仍是巨面者。
这力量的差距,并非发现或者没发现、明白或者没明白,就能彻底弥补的。
譬如杜尔米如今也知晓这世界将要破碎,可他立时就能弥补世界的裂隙、使世界重获新生吗?
——对!没错!哎呀,您真是太敏锐了、太聪慧了、太厉害了!您猜怎么着,我还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白日梦】先生!幸会啊幸会、失敬啊失敬!
杜尔米在心里嘀嘀咕咕了一通,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只不过,他怅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因为这是凯瑟琳·贝休恩、因为这是逐光女士,因为这是他踏上旅途的时候遇上的头一个神秘侧人士,因为这是在白橡木号的遥远航程之中数次庇佑他们的强者……
所以,他才会感到一丝慌乱,并露出一丝破绽。
那是遥远遥远的故事、漫长漫长的时光,却终究会在人们的心中刻下一丝痕迹。
他好似仍旧是那个刚刚离家、刚刚远行的年轻的杜尔米·奈特,还对世界一无所知、还对隐秘满怀好奇。他好似真能回到那个时刻、回到那段光阴,去重新面对那个广袤又晦暗的世界。
他好似仍旧显得天真、显得稚嫩,对一切的故事仍能保持一种赤诚无畏的好奇。
——可他已经不是了。
日光逐渐西斜,城市之中的热闹与喧嚣将要一去不复返。他们沿着凶手残存的痕迹,竟要去追逐一个残酷的真相。世间给予人们安息的平静与沉眠的慷慨;即便是夜晚,人们也仍旧拥有做梦与不做梦的选择。
但他不可能永远佩戴这张假面。
这往日迁延而来的难题、始终避而不谈的身份,这白昼与夜晚的差别,他也终究需要直面并且解决。
他不可能永远蒙混过关、不可能永远遮掩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的关联。他更不应该瞒着他的朋友们,让他们暗自不安、暗自猜测、暗自揣摩。
他只是从没在意这个问题;就好像虽然艾米会煞有介事地称呼他为【白日梦】先生,可他们都知道,他仍旧是她的杜尔米哥哥。
但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个平凡的水手学徒、那个普通的年轻侦探,跟俯瞰人世的【白日梦】先生——是不一样的。
当杜尔米终于领悟到这一点,他才迟来地感受到些许遗憾与伤感。因为这是告别天真的时刻、选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