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首席,是个并不拥有力量的普通人;而埃洛特,他甚至已经是【时历】的使徒了,却仍旧坚持这样的观念吗?
“可是,或许您会这样问我,既然拥有着力量,为何不使用这份力量?”埃洛特又说,“既然掌握着‘改变’的能力,为什么不真的去改变这个世界?”
杜尔米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也并不想这样质问对方。但他的确会有那么一丝好奇。
埃洛特望着杜尔米,惨笑一声:“在我‘拯救’了西岛那些原住民之后,我曾经去过一次西岛。我却误入了时光的缝隙,望见那些仍在世界的夹缝之中垂死挣扎的亡魂——他们仍是死了!
“死亡终究是死亡;而我的举动,却让他们陷入了更加无望的、扭曲的境地,他们无法投身死亡的怀抱,却也无法享有生时的活力。他们进退两难、无路可去,只能在世界的夹缝之中无望哀嚎!
“我何等愧怍与无地自容!我甚至无法让他们解脱。无论是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都无法让他们脱离那般惨痛的、绝望的处境。我如何能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我如何能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用自己曾经最为不齿的办法试图扭转局面?
“您以为我为何停留在埃洛特岛?让我跟您直说吧,这里是当初波尔普恩船长头一个踏足的森罗海之上的岛屿;正是因为波尔普恩船长成功踏足了这里,他才坚定了探索森罗海的决心,并最终抵达了雾兰。
“这里见证了关乎森罗海、关乎探索狂热、关乎雾兰的一切悲剧。在过往的三百年里,我便是隔着中轴,遥遥凝望着西岛的亡魂,为他们祈祷、但愿他们会有解脱之日!但愿他们能原谅我昔日的冲动之举……”
他说着,然后缓慢地沉默了下来,就像是疯狂炽烈的火光终究熄灭了,只剩一丝冰冷余火。
杜尔米下意识想问,既然如此,那何不干脆让埃洛特治世成真?这样西岛人也看起来是复活了……随后他意识到,那终究只是一张假面。
奥尔德斯与埃洛特的战争发生在真理侧,他们以世俗的历史、世俗的利益、世俗的势力为衡量标准,去争夺神秘侧的治世者之位。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听起来简直非常“不神秘”。
可是,那正是因为雾兰的出现才引发的一场治世者之争。这当然是世俗的、凡俗的、无比真实而坚实的。
仅有在凡俗世界真正稳固了自己的力量、自己的道路、自己的愿景,那人们才能真正在未来三百年、对于雾兰无尽探索的时光之中获得一席之地。
奥尔德斯当然是残酷的、冷漠的,他放任了波尔普恩家族对于西岛、对于多克希尔的掠夺,也亲手推动了谢兰对于雾兰的征服和统治。无数人在这个过程之中丧失了自己的生命,以及生命之外的一切。
相比之下,如今的阿尔弗雷德治世简直温情脉脉到了难以相信的地步。
——可是,世界何尝会是其乐融融的?
利益的争斗、力量的对决、金钱的流转、格局的变动……每一样都渗满了血。
埃洛特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的失败,是因为他不愿世界重又回到混乱、波动、无序的状态。既然他已经输了,那么就让世界朝着胜利的方向前进吧。
或许他如同奥尔德斯一样,指望着奥尔德斯治世就这样持续三百年,然后世界就将迎来下一个崭新的治世。
或许他将以一个看起来相当耻辱的失败者的头衔,定格在往日的历史之中——可成功又能如何?治世者真真正正地改变了世界的历史吗?
不,是波尔普恩船长踏足了雾兰。
多年之后,人们终究只会铭记波尔普恩船长与他的船队,而遗落那些关于奥尔德斯、关于埃洛特的故事。记录者记录历史、记录时光、记录人生——却忘了记录他们自己。
“……神秘侧、力量。”埃洛特的语气回到了最初的冰冷与锋利,“那不过是让人成为祂的傀儡、充当祂的牲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