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初的一幕。在第一幕的时候,在你与你的丈夫成婚的时候——虽然战争已经开始了,可战士们还没死。”
她怔住了。
“我知道,我没法改变你们的故事。”杜尔米说,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致以歉意,“你们的故事是早已经定格的剧本,我无法改变……我无法改变他的死亡、他们的死亡,还有这场漫长的战争。”
她沉默着,然后摇了摇头。
杜尔米说:“可是,让我们给他们换个战场吧。为了守卫,而不是厮杀。”
去往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去借用他们的鲜血、去重塑他们的荣誉。时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他们不是身处时光之中;他们是身处这三幕剧里,只是要跨越帷幕的界限而已。
杜尔米慢慢地笑了起来,他语气轻快地说:“况且,女士,就让您与您的丈夫重逢吧。您已经找了这么久。”
在无尽的时光之中,就让他们重逢这一次吧。唯独这一次,往后便是远别。
杜尔米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他头一回去外域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以后再也不会跟这个鬼地方重逢了。等到后头,他知道自己没法摆脱这里,就只好安慰自己:这世上多的是远别,少的是重逢。
他要掀开一重帷幕。
时光的帷幕、剧场的帷幕、世界的帷幕。他要望向那帷幕背后的故事;那起初的故事、那往后的故事。
……如果他早知道奈廷格尔会消失不见,那他也会多多铭记那座海边小镇的风光。他的记忆仍在,只是时光不再。多希望他能与奈廷格尔重逢呀。
“只是我给你这样一个机会,让你与他重逢一次。”杜尔米对那位女士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然后杜尔米为她掀开了帷幕。
她迫不及待地跃入故事之中。
杜尔米就在帷幕的边上,探头探脑地张望他们的故事。
这个故事该是发生在哪儿呢?是了,一座平静无辜的小城。战争的讯息才刚刚传来,征兵官们还没抵达。她与他相遇的时候,是夏天吗?是秋天吗?一定是漂亮又温暖的晚春初夏吧。
人们刚刚洗脱了冬日的烦忧与憋闷,正要与日光相拥。她就遇到了他,连目光都带着春日的轻盈。
他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秋天吗?对了,多半是秋天,因为天气正是惬意的时候,连繁琐的婚纱与沉闷的正装都恰到好处。他们一定想了很多回,在夏日的热恋过后,就该在秋日步入婚姻了。
只是才过去多久呀?。
那战场该有多么遥远、多么危险!
可敌人就在那里虎视眈眈,他不去的话,谁还能守卫她?
于是她忧愁地与他道别,约好来年相见。他离开的时候,多半是深冬——多半是深冬。
“真冷啊。”杜尔米轻声说。
那位女士站在道路的尽头,遥望着她与他离别的那一幕。她的目光也许颤抖着,眼眶中也许早已经氤氲了泪水;是雪花落入她的眼眸,融化为泪水。
杜尔米瞧见这一幕,于是若有所觉地伸出手。他接到了一滴泪珠。
那位女士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匆忙地朝前跑去,然后大喊着她的丈夫的名字。于是她的丈夫止步,轻柔地回望着她,然后伸手拥抱了她。
……杜尔米偷偷望天,知道这时候他该假装自己不存在。
唉!他习惯了。他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很熟练了。
又过了一阵,杜尔米听见两道脚步声。
她拉着他走到杜尔米面前,眼眸含着泪水,但语气平静:“先生——最后的最后,我来践行我的承诺。”
那注定死去的战士望着杜尔米,目光凝重但语气轻松:“先生——我已经明白了。我的血,对吗?”
……杜尔米也望着他们,随后他自言自语说:“这说不定比我想的更容易才对。”
“什么?”
“我是说……”杜尔米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
战士同样伸出手,轻轻覆在杜尔米的手上。他整个人骤然虚化、透明。那位女士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伸手要拉住他——她的戒指轻轻嵌入他的手。
于是他的躯体流淌出最后一滴血,落入杜尔米的手掌,与她的泪融为一体。
这是一滴血泪。
那位女士出神地凝望着前方。她知晓,这是重逢的时刻,也是远别的时刻。于是她闭了闭眼睛,收敛了最后的泪意,然后她转过身,沉声说:“现在,先生,去拯救你的城池吧。”
现在,她该走回她自己的故事了。
“感激不尽。”杜尔米轻声说,“之后的故事,也会是属于你们的故事。”
……【虚无边境】以为只有他们能割开真实与虚幻的分界线吗?杜尔米却觉得他们傻得要命,眼里只有他们能看到的东西。的确,人们都陷在自己的层域之中,看不到世界之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