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出回答:“崔某并不奢求富贵荣华,恐怕要叫崔夫人失望了。”
不算多让人意外的回答。
不是人人都有追求无边富贵的野心,可是——“崔郎君认为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烟月细眉微蹙起,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带出一点嘲弄与怜悯。
“身?在局中,连执棋人都要分出个输赢才能下场,何况棋子?呢?”
她说着转过脸去?,满月淡而朦胧的光自菱花格窗棂疏疏漏下,一缕绕在她雪青暗纹的衣领上,秀发如乌云堆雪,鬓间步摇一段长长的珍珠流苏摇曳。
并不出太?挑的柔美秀丽让人更易放下心防,这一长处总是被她恰到好处地利用。
“崔郎,你我之间无冤无仇,我也并不想?害你。”她轻轻地说,“但是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知晓你还活在世上的人在我祖母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我却?从未发现过什么不对?劲。”
她尾音略染上几分?自嘲。
“朝堂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南梁王世子?与清河公主借婚约联手,他?们?自然是不希望天子?之位发生变动,李尚书受先帝所托,辅佐陛下,他?的利益就是陛下的利益,也未必愿意改弦更张。对?于变数,自然是让他?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最好。至于我的夫家,说来冠冕堂皇,是要拨乱反正,可是也不过是为了对?抗清河公主的步步紧逼罢了。”
“郎君不是耳目闭塞的愚笨之人,想?必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了吧。”她语调虽轻但极为笃定?,“如郎君这般,身?份贵不可言,但也如履薄冰。倘若不能争取到说话的权力,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她漆黑沉静的眼眸里流淌过物伤其类的哀怜,“崔郎君也不能不去?一争呀。”
她说的其实非常在理。
崔栖从她的话中听出如今朝堂的大概形势,愈发觉得自己的处境着实是不太?妙。
言辞确实能够动摇人的心志。
像崔栖这种对?朝堂斗争毫无兴趣的人,听完她推心置腹的话也不免觉得,若是自己一退再退,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其实,清河公主要杀他?,那天夜里就可以动手了。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再不给回答就是真的不识好歹了。
“你说的不错,可我无权无势,如何去?争呢?”崔栖松了口。
崔知柔脸上的笑?意真切几分?。
“崔郎大可放心,只要你愿意,自会有人为你鞍前马后。为今之计只需你先顺势恢复自己的身?份。”
崔栖问她:“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令你们?这么重视?”
“天底下最贵重的身?份是什么,郎君便是什么身?份。”
她低垂下素白瓷胚般的长颈,颈间璎珞华珠累累,令人目眩神迷。
“南梁那边来信了,催世子?快些回去?。”
亲卫低声向萧照禀告。
“不是已向父王母妃传过消息?”萧照挑了下眉,墨色眉峰锐利,斜飞入鬓角。
“是。但是王爷又催了一次。”亲卫犹疑着将信中剩下的内容复述:“王爷在信中说,如若世子?成事?,便早日将世子?妃带回来,如若世子?不行,没有世子?妃,那便早些回来,留在越京也无用。”
这倒更像他?母妃会说出来的话。不过对?他?母妃的话,他?父王素来是奉为圭皋,因而这番话出现在信中也不奇怪。
他?唇边笑?意似有若无:“我稍后便给父王母妃回信,叫他?们?不要急在这几日。世子?妃,孤自然会带回去?。”
亲卫退下,但萧照眼底的疑虑未因此?散去?。
南梁王素来不太?管他?的事?情,这次却?分?外关心他?归程的时间,结合之前边境传开的消息,这些措辞间流露的意思恐怕便分?明了。
边境究竟乱到了何种境地?若是外敌侵犯倒也还好,唯独就怕……内外勾结。
留给商矜肃清内政的时间不多了。萧照负手伫立,眼底虑色翻涌。
他?并不忧心以商矜的本事?能否肃清朝堂的沉疴,唯独令他?担忧的是,人被逼到了绝地,难免会做一些狗急跳墙的事?情。
——
当日夜里,清河公主在入宫的道路上遇刺的消息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