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视线里是一片昏暗的灰。头顶的铁皮棚破了几个洞，冷白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满地废纸、碎木板和生锈铁架上。

她躺在一堆废弃纸箱旁边，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绳子勒住。嘴上的胶带贴得很紧，呼吸间全是灰尘味，喉咙干得发疼。

黎苒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条已经蹭脏的浅色小裙子。裙摆边缘沾着泥，手腕也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一圈浅红。

现在这具身体，大概只有八九岁。

记忆也在这时一点点涌上来。

这个世界的原主，是黎家父母老来得女。黎父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黎母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夫妻两人年近四十才有了这个女儿，自然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原主从小被养在很安全的环境里，家里有人照顾，出门有司机接送，连学校老师都知道她是黎家的小小姐，对她格外上心。

她也确实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危险。

正因为被保护得太好，性子单纯，别人对她笑一笑，她就很容易相信。今天放学后，她原本该等司机来接，可有人告诉她，司机临时有事，让自己先带她过去。

再之后，是刺鼻的药味，压低的男人声音，还有彻底暗下来的视线。

黎苒闭了闭眼，手腕被麻绳磨得发疼。属于原主的记忆还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翻涌。

原主本就没受过这样的惊吓，就这么在恐惧里断了气。再睁眼的人，才变成了现在的黎苒。

外面隐约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电话打了吗？”

“打了，黎家那边已经乱了。那女人哭得话都说不清，黎总说钱可以给，但不能伤他女儿。”

“有钱人就是痛快。”

那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等钱到手，我们立刻走。这个小丫头不能留太久，黎家肯定已经报警了。”

黎苒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等他们拿到钱，她这个人质就没有用了。

她慢慢低下头，试着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脏，头发乱乱地垂着，遮住半边眉眼。手里拎着半袋冷掉的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

外面的男人朝他抬了抬下巴：“沈砚，看着她。别让她乱叫，也别让她跑了。”

男孩低低应了一声：“嗯。”

男人又说：“等会儿钱到了，少不了你吃的。”

门重新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黎苒抬眼看他。

外面那男人刚才叫了他的名字。

沈砚。

黎苒指尖微微一顿。

原来是他。

她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前，曾经看过一段很短的剧情。剧情里的沈砚，后来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反派。

他从小没有家，跟着一群混混在街头讨生活。别人让他跑腿，他就跑腿；偶尔给他一口吃的，他就沉默地跟着。

后来那群人卷进一场地下交易，他也被牵连进去，最后被另一伙人当成灭口对象，死在一条没人经过的巷子里。

黎苒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厉害的小男孩，轻轻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

她嘴上贴着胶带，说不了话，只能抬眼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包子。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包子，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把包子递到她嘴边。

黎苒：“……”

她嘴被封着，吃不了。

沈砚停了几秒，伸手捏住她嘴上的胶带。

“别叫。”

黎苒点头。

胶带被撕开的一瞬间，嘴角火辣辣地疼。她忍着没有出声，只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砚把包子又递过来，声音很低：“吃。”

黎苒没有立刻咬，只是压低声音问：“他们让你看着我？”

沈砚点头：“嗯。”

“那如果我跑了，你会拦我吗？”

沈砚认真想了一下。

“会。”

黎苒：“……”

她顿了顿，又换了个问法：“那如果我带你一起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