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把胡志强拖下山用了四十分钟。
正常人走这段路最多二十分钟,但胡志强的右腿几乎废了――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每走一步都得靠秦牧架着。加上他脸上的伤一直在渗血,走到溪谷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
秦牧没有停。
他把胡志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过了溪,翻上那个长满马尾松的缓坡,从铁丝网的缺口钻回矿场院子的时候,陈远航的车已经到了。
不止陈远航。三辆车停在院子里,刑警支队的人正在拉警戒带。办公室那栋大平房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勘查服的技术员,正往里走。
陈远航站在皮卡旁边,看见秦牧架着一个血人从后山出来,快步迎上去。
“人是活的。”秦牧把胡志强递过去,“右膝关节可能有韧带伤,脸上的是皮外伤。先叫救护车。”
陈远航接过胡志强,回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两个刑警跑过来把胡志强扶走了。
胡志强被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秦牧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山上怎么回事?”陈远航压低了声音。
“鬼面在一个石棚里审他。我到的时候审得差不多了。”秦牧把工兵铲插回后腰,“没动手。谈的。”
陈远航的眉毛拧了一下。“跟鬼面谈?”
“他要的是信息,不是人。胡志强对他来说是工具,审完了就没用了。我拿人换了他手上的东西。”
秦牧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陈远航手心里。
陈远航翻了翻那个黑色的u盘,没有标签,没有任何标识。
“鬼面说里面是郑凯的通讯记录、转账凭证、矿石出货清单。”秦牧说,“我没验过,不确定是不是全的。但有一点――他说不出来就不会给。”
“你信他?”
“不信。”秦牧看了陈远航一眼,“但这东西就算掺了他想让我们看到的内容,也得先看完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塞进来的。不看就永远分不出来。”
陈远航把u盘攥在手里,沉了几秒。“我让技术科的人拷贝一份,原件送沈默那边。国安的人玩这种信息战比我们在行。”
“嗯。”
“还有一件事。”陈远航朝办公室方向偏了偏头,“里面那个尸体――郑凯。沈默发的身份信息我看了。军需处出来的人。这如果是真的,那这条线就不只是地方腐败了。”
秦牧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走到矿场院子的边上,背靠着铁丝网,拿出手机。
沈默的对话框里除了之前那条指纹比对结果,又多了一条新消息。时间是五分钟前。
“郑凯,2019年从东海省军区后勤部军需处以助理员身份退役。退役前三年的绩效评价全优,但档案里有一条备注――2017年内部审计时曾被约谈,原因未记录,约谈后无处分。这条备注被人改过权限,普通查询看不到。我拿的是原始日志。”
秦牧的目光停在“约谈后无处分”这几个字上,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院子里嘈杂的人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全被他过滤掉了。背后的铁丝网硌着脊椎,他换了个姿势靠着,把这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内部审计约谈,没有处分。
搞过部队的人都清楚,审计约谈这个程序本身就说明问题已经到了纸面上。军需处管的是什么?被装物资、营房建设、油料器材――每一项都涉及采购和拨付。审计盯上一个助理员,要么是账目对不上,要么是有人举报。不管哪种,走到约谈这一步,说明已经有了初步证据。
但结果是无处分。
这在体制内只意味着一件事――有人出手了。
结合郑凯退役之后倒卖战略矿产的行为轨迹看,第一种可能性不存在。
有人在2017年就保过郑凯一次。
秦牧用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谁保的。”
沈默的回复间隔了将近一分钟。
“还在查。约谈记录的审批链上有三个签字人。其中两个已经退休,第三个――目前在职。我需要时间确认。”
秦牧没有追问。沈默说需要时间就是需要时间,催没有用。
他关掉手机,看见陈远航安排好了现场的事,正朝他走过来。
“胡志强的初步口供我让人在救护车上就开始录了。”陈远航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了几个关键点――第一,这个矿场名义上废弃了,实际上一直有人在用后面的矿洞存货。不是矿石,是已经初加工过的锰合金半成品。第二,郑凯每两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