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明黄也渐渐变成了一团混沌的色块。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囚禁在黑木箱里的荒寺,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濒临死亡。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微弱地回响。
咚……咚……
越来越慢。
咚………
越来越轻。
是真的要死了吧。
她漠然地想。
这样也好。
死了,便再也不会痛了,再也不用心存妄念了。
那个男人……晏少卿……
他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双清冷又带着一丝隐怒的眼眸,他闯入琉璃阁时裹挟而来的雪松气息,他喂药时微凉的指尖,还有他那句破碎的、带着乞求的“我只求你活着”……
可那点好不容易才捂热的温度,此刻正随着她身体里的鲜血,一点一点,流逝得干干净净。
那颗被他用续命参、还魂丹,甚至是他自己的心血,好不容易才重新续上跳动的心,在此刻,又冰冷了下去,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硬。
晏少卿,你错了。
你看,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赎。
有的,只是一个更深,更冷的地狱。
华玉安的眼角,滑下最后一滴泪,混着血污,没入鬓角。
她的世界,终于彻底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痛楚从不允许她有片刻安宁。
华玉安是被一阵粗暴的颠簸给弄醒的。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寒潭中被硬生生拽了回来,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被撕裂般的剧痛。
她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顶破旧小轿的顶棚在眼前晃动。
她这是……在哪儿?
记忆回笼,是那把泛着冷光的银刀,是那只盛满她心头血的白玉碗,是龙椅上那张冷漠到近乎残忍的脸。
原来,她没死。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带来半分庆幸,反而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底。
轿子“哐当”一声落地,力道之大,震得她胸口的伤处一阵抽痛。
轿帘被一只手粗鲁地掀开,刺骨的寒风裹胁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到了,玉安公主,您自个儿下来吧。”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与不耐。
华玉安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一点点挪出轿子。
双脚落地的一瞬,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雪地里。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又被送回了琉璃阁。
只是这一次,没有晏少卿破门而入的身影,也没有人再费心为她燃起一盆炭火。
那抬轿的小太监见她下来,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随手往她怀里一丢,像是丢什么垃圾。
“喏,这是张院判给您开的伤药,您自个儿记得敷。我们差事办完了,回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招呼着同伴,头也不回地抬着空轿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华玉安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冰冷的、沾着些许污渍的油纸包,再看看那两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还要凄凉。
连一句叮嘱都没有。
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她,鲁朝嫡公主啊,竟落魄至此。
她踉跄着走进殿内,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殿内空无一人,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室死寂的冰冷。
她摸索着回到床榻上,蜷缩起身子,却怎么也无法汲取到一丝暖意。
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那是晏少卿渡给她的真气,是那颗还魂丹的药力,正顽固地吊着她的性命,不让她就此沉沦死去。
可这“命硬”,此刻看来,倒像是一场无休无止的酷刑。
晏少卿……
你费尽心力救我,可曾想过,你救下的,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取走心头血的器皿?
华玉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任由那尖锐的刺痛提醒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梦。
……
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