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隆冬,院子里的银杏再度黄了,像流动的碎金,在晴空下闪耀。
顾繁山赶的早班机,中午到家后,洗完澡就去补觉了,连饭都没吃。
等他悠悠醒来,软洋洋的冬阳已经透过鎏金银杏斜照进来爬在他身上。
楼下庭院内,亲友们说笑闲谈的声响刚好漫进窗户。
他揉了揉头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李兰幽的信息。
好吧,微信内消息不少,但就是没有她。
「我醒了。」顾繁山主动报备。
他有些失落地息屏,理了理睡衣衣领,趿拉着毛拖鞋,走向窗边,朝下俯视。
白色窗框像旧电影的取景框,切割出一方温柔暮色,将庭院内的人圈进镜头内。
年纪尚幼的外甥正追着两只不算纯种的小拉布拉多玩闹,那是两个月前顾教授从流浪狗救助中心领养来的。
他父母、樊芙宝夫妇、彧亮和一个面孔陌生的姑娘,正闲坐着,围聚在烤炉旁,烤栗子跟红薯。
彧亮新谈了女朋友?
他正猜测着二人的关系,彧亮便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彧亮:“终于醒了?”
众人顺着彧亮的视线,齐齐仰望二楼。
张笑颜原本松弛寒暄的笑容突然顿住,在顾繁山的身影出现后,耳朵飞快泛红。
真不是照骗。
她暗暗赞道,不自觉地捻了捻围巾,连暖身茶也喝得频繁起来,只为掩饰这一眼的心悸。
虽然顾繁山才刚刚睡醒,但这种日常居家感也很戳人,与那张早已让他实现赛博永生的照片隐隐散发的alpha气场很不同。
面前的他发丝凌乱蓬松,眉眼惺忪还没彻底清明,再加上整套的格子睡衣,有股仅对亲密家人才不设防的温顺和慵懒。
“这位是?”毕竟人姑娘是新来的客人,顾繁山下楼后,第一时间走向彧亮,让他介绍女朋友。
彧亮起身,眼底漫开几分玩味,徐徐道:“这是笑颜,她父亲与我舅舅是世交。笑颜最近住在山椿,跟樊阿姨是晨跑搭子,樊阿姨很喜欢她。”
张笑颜也站了起来,礼貌地挽了挽耳发,朝他伸出手,“你好,繁山兄,久闻大名。”
“你好。”
彧亮没直说是女朋友,那就说明不是,甚至可能连暧昧的火花都没有,因为彧亮强调是张笑颜跟他妈樊英的关系好,而不是彧太太,顾繁山隐约觉察出不对味儿。
樊英附和:“繁山,我今天才知道笑颜跟你一样,同一天生日欸。”
顾繁山品出了他妈话里牵线搭桥的意味,不禁锁了锁眉。
他淡淡往后挪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与女生的距离,“但你看起来应该比我小很多。”
张笑颜:“我今年26了,不小了。”
庭院之外忽然有人轻叩门铃,樊英去开门,是小区里的清洁工老人带着还在念高中的女儿来道谢了。
清洁工之前生病,拖着不肯去医院,樊英劝说他要重视,帮忙联络医院、专家,还组织了筹款。
樊英请他们进来说话,老人推谢,执意站在门口,并说自己待会儿还要去卖废品,很快就走,不会打扰樊院长太久。
说起废品,樊英让父女俩稍等,转身回屋去拿平时专门为老人攒着的废纸箱。
等候时间不算漫长,但清洁工的女儿却觉得好难熬。
好想赶紧离开。
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喜欢的男孩就住在这片别墅区吧,女孩不希望被心上人撞见,发现自己老态龙钟的父亲是他小区里的环卫工,担心以后放学经过老拱桥,他不会再为自己托举书包了
也可能是因为院子里的人让她感到拘谨。
透过遮住半个眼睛的厚重刘海,她站在大门外,窥见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另一种阶层生活。
因为过于贫穷,女孩总能在人群里一眼甄别出有钱人,她也说不上具体的依据,只能统称为感觉。
那群人明明只是坐在漂亮的院子里晒太阳烤地瓜,完全没有声色犬马堆砌名牌豪车的露富景象,可周身就是散发着读书很多、安稳富足的气韵。有种平时不吃糖油快碳,自律又rich的感觉。
她连坦荡望向这群人的勇气都没有,害怕反过来被注意、被凝视,只能将所有艳羡与自卑一并压进脑袋里,深深垂下,然后,她看见了自己拼多多上买的假lb德训鞋。
女孩不知道,三四年前,有个年轻女人也同样在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压低了帽檐。
送走清洁工父女,樊英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方才未尽的任务,对儿子道:“笑颜平时也健身,繁山,你回来了,可以带她去你之前办卡的那家健身房。”
“我那是次卡,彧亮常驻山椿,办的还是年卡呢。”随后顾繁山视线转向彧亮,清浅的笑意里略带一丝哂然,“你很忙吗?这么待客不周,还需要我这个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外务工的人好不容易回趟山椿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