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喜,嘴也甚甜,哄得惯于板着一张严肃面孔的赵提学都忍不住频频开颜。
玩笑过后,赵提学明自会修改宗卷,还其童生资格,并嘱其好生温书备考,待得考取功名,也能为其任职期间多添一笔政绩。
……
吴谨彦迈出县学后,驻足仰头目视苍天。
寒风扑面,云聚云散,心中积存已久的怨气,终是自此吐尽消散。
“呼~痛快!”暗自喝了声彩,步行出城时,巧也不巧的与谢永坤正打了个照面。
革除功名后,他就再不是曾经那个高人一等的谢秀才了,假以时日,两人身份互换,再想交谈两句都得难上加难。
谢永坤在此等候多时,为的也不过当面解释一句“不管你信与不信,谢某都未曾暗中指使此事”
吴谨彦嗤笑一声,黑着脸问“那我爹呢?”
清瘦面庞勃然色变,疾厉色的冷喝道“说过多少次,他的死本就于我无关!”无广告网a~w~w
“我不信~”吴谨彦咬牙切齿的垂眼瞪人,逼问道“说不准……也是谢家族人背地里干的好事呢?”
“休得信口胡!”谢永坤气息急促的猛喘几下,凤眼一闭,再睁开来时俨然一副豁出去的坦然“谢某仅于老友面前传几句弃学从商之事罢了,他们顾惜颜面不受黄白之物招揽又于我何干!”
话一出口,连他自个都觉面皮发烫,暗地里道人是非本就羞于启齿,更何况是在晚辈面前强词狡辩,也难怪谢永坤会羞愤至此了。
吴谨彦讽刺的轻勾了下唇角,即知他爹的死与谢家人无关,便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见他抬步欲走,谢永坤情急喊道“且慢!”
吴谨彦幽幽望来,见他支吾半晌,方才问及事已至此,可否化解过往积怨。
吴谨彦听完憋不住一乐,转脸嗤笑道“事到如今你还在为族事着想,真不知你是傻呢,还是蠢呢?”
谢永坤多少知道吴谨彦与族亲相处不睦,缘由不提也罢,只身处宗族,许多事都莫可奈何,非是能以一家一人而论,凡事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就如同他能取中功名,也非是他谢永坤一个人的本事。
族里为他求学提供银两,服役征兵时也皆由别家儿郎顶替,功成名就后反馈族里,并非只看在血脉亲族的情分上,少不得裹夹些挟恩图报的成份在里面。
正所谓成也败也,皆是命定,今日落得这般下场,本也没什么可怨恨的。
再说,没他压制,就凭吴谨彦以往干的那些伺机报复、偷鸡摸狗的混蛋事,哪可能安然无事到现在?
他背地里不知跟族里翻过几次脸!即使心中有愧于吴有德,也敢说未曾真个愧对过你吴谨彦!
吴谨彦听他神情不忿的感慨抱怨,叹道“也罢,不若你我来个君子协定……如此这般,权当一笔勾销如何?”
谢永坤抬手撸下方帽,狠狠扔去角落里说“成!如此尚不醒悟,作死也赖不得旁人!”
说罢,淡眉一拧,唇角越发耷拉几分的朝城内疾行。
到底是亲侄儿,哪能任由人在监牢里等死?少不得要去打点一番,塞点伤药,请牢头私下里关照几分。
吴谨彦微微眯眼,目送气冲冲的谢永坤远去。
暗道此人对外自私自利、对内心慈手软、对上友人却又不乏赤诚坦率的一面,如此三幅面孔,矛盾又真实,真个是让人难以分辨。
摇摇头,不理这等无聊事,坐车回家后,抱着胖堆儿和老娘,像个傻小子一样可劲撒欢。
吴寡妇被儿子抱起来转了一圈,直骂这混小子高兴疯了不成?
“儿子日后能读书了!娘~”
“知道了、知道了,还不放娘下来!羞不羞啊?也不怕被人瞧见笑话!”
吴寡妇被放下来后,背身悄悄抹掉一颗眼泪,进屋就对牌位叨叨“你个王八蛋!这回高兴了吧!哼~”
骂归骂,仍是忍不住将牌位搂在怀里细细擦拭,心里一阵阵泛起心酸。
花枝拉着吴老大回屋商量“要不,你也去书院读书?春耕多雇俩人也能忙的过来……”
不等他说完,吴谨彦当即打断道“不去,我自个在家温书就行。再说郑夫子和祝学正都邀我改日品鉴孤本,说不得是想借机指点两句,咱犯不上花那冤枉钱”
家里现今全靠花枝养猪挣钱,待到开春种地那会儿,即使雇人佣耕也怕忙不过来,吴谨彦哪舍得小胖子家里家外的紧忙活。
再说他可是个爷们,是长子长兄,正正经经的顶梁柱呢,哪能将养家重担全丢给媳妇一个人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