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你今儿个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在派出所里蹲一宿,你娘家兄弟必须得拿钱来赎你。”
顾大山终于把头抬起来了,老头子把烟袋子从嘴里拔出来,搁在桌腿上磕了两下,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从大儿子身上转到麦穗身上,然后又低下去了。
他这个公公不好说什么,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态度,他没有拦着。
“我寄钱,是养爹妈,不是养蛀虫的。”
顾青野转过头,瞅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顾小丫:“小丫的棉鞋都快露脚趾头露一冬天了,你们有谁想过给她补一针?”
没有人回答他。
王翠娟靠在炕沿上绷着个脸,李明娥把顾金宝抱起来放在腿上,她没有低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下巴搁在儿子头顶上,眼睛盯着桌上那道裂缝,一眨不眨。
顾大山把旱烟袋拿下来,他没看任何人,只对刘桂芳说了句:“明儿个把外地那袋面底儿,给小丫蒸顿白面馒头。”
刘桂芳搂着顾小兰坐在炕沿边儿,她没吱声也没抬头,但眼泪掉到了炕沿上。
顾青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压住桌上的那一沓信纸:“吐不出来,就上你们娘家要,我顾青野说到做到。”
麦穗没去看王翠娟跟李明娥的反应,她转身去了灶房,碗架柜子里还有半瓶烧酒,她又翻了条干净的白布,撕成两截,刚跨出灶房门槛就听见堂屋里一阵哇哇的乱喊。
是王翠娟,她边哭边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说钱花娘家了是因为娘家太穷了,快要掀不起锅盖了,又哭唧鸟嚎求顾青野大人有大量。
顾青山全程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受刑。
麦穗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她在那拽着顾青山的胳膊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青山!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媳妇儿都让人欺负成啥样儿了啊,你就知道闷着低头不说话!”
顾青山被她摇得身子晃来晃去的,嘴唇动了动,就憋出一句:“大嫂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个屁!”王翠娟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一下不解气,连续打了好几下,打得顾青山直往后躲。
麦穗懒得瞅她撒泼打滚儿那出,她扭头看着顾青野坐在凳上,手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木茬子扎进肉里,他就那么搁在膝盖上,麦穗走过去蹲下,把他的手拽了过来。
“包上。”
顾青野下意识想往回缩,不是躲,是那只手上全是血。
“别动。”麦穗没抬头,声儿不大。
顾青野低头看着那卷白布,又看着她把他流血的那只手拽过去搁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蜷着,骨节粗粝,在她的掌心里显得太大,太硬,但老老实实地搁着,没有再往回缩。
她往伤口上倒了点烧酒,顾青野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她拿着在灶坑里燎了一圈的针,把木茬子往外挑,动作很轻,挑两下就在伤口上吹一吹。
顾青野低头看着她的睫毛,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鼻尖上沁出来的一点汗,她吹伤口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跟算账的时候是同一个表情,认真,专注,不把活干完不罢休。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她拽他衣角那一下,拽得挺使劲的。
“你在部队也这么虎?”麦穗低着头挑木刺,忽然开口,但没抬头看他,“拿拳头砸桌子,桌子得罪你了?”
“……桌子结实。”
“你拳头更结实。”她把最后一根木茬子挑出来,拿沾了烧酒的布条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开始往上缠白布,“下回别砸桌子啦砸坏了还得修。”
“那砸啥。”
“啥也别砸。”她缠完最后一圈,抬头看他,“你拳头是用来打坏人的,家里人再浑,也不值得你上手。”
顾青野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缠的白布,缠得紧,但不勒,布条交叉的地方整整齐齐,尾端塞得很妥帖,跟在部队卫生队见过的手艺差不多。
“你在哪儿学的包伤口。”
“餐厅后厨。”麦穗把针和剩下的布条收好,拿着烧酒站起来,“切菜切手的多了,包的多了就会了。”
她转身要往灶房走。
“餐厅后厨是啥。”
麦穗脚步顿停,完了,说漏嘴了。
八二年的农村,没人说餐厅,都说食堂,她脑子转了一圈,面不改色地扔下一句:“就是食堂,我表姨家那边这么叫。”
顾青野没再问,他看着出了屋。
王翠娟嚎累了,大鼻涕拿胳膊袖子一擦,一点形象也不要了,她转过身来对着麦穗刚才坐的位置,发现人已经去灶房了,嗓门一下子没着没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