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您的敌人。”那降兵磕了个头,声音颤抖:“您为何……要如此待我们?”
沐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你们,也是人。”
她说完,绕过他,径直离去。
那降兵跪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一动不动。
“因为你们,也是人。”
这句话,像野火,在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降兵营。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军十几年,被人当过炮灰,当过牲口,当过换取军功的数字。
却从未有人,把他们当成过人。
那天晚上,降兵的营地里,彻夜未熄。
他们围着篝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很多人,都哭了。
第二天,再上山时,一切都变了。
他们不再是麻木的劳工,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敬畏,是希望,是一种被重新唤醒的、名为“尊严”的东西。
他们开始主动规划,开始比着赛地干活。
他们要用自已的手,为那些把他们当人看的敌人,建一座最好的陵园。
因为他们知道,那不仅仅是陵园。
那是新世界的门。
……
半个月后,沐瑶大军兵临汴京城下。
这座萧逸尘在朝和人扶持下建立的新都,沐瑶还是第一次见。
与大周京城那种历经数百年风雨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严不同,汴京城,透着一股子仓促而浮华的艳俗。
城墙是新砌的,砖缝里的白灰还未被岁月染黄。
城楼的飞檐翘角,雕着一种沐瑶从未见过的、形似海兽的怪鸟,漆着刺目的金粉。
风从旷野上吹过,带来一股咸湿的海腥气。
那是朝和国的味道。
斥候来报,城门四开,城内守军,一夜之间散了个干净。
朝和国留在城里的那个所谓的“顾问团”,早在五天前,就乘船从水路逃了。
只留下一座空城。
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写满了“屈辱”二字的金丝牢笼。
李世忠请示:“总司令,是否即刻入城?”
沐瑶勒住马,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洞开的城门,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她身后的三万大军,鸦雀无声。
铁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暗光。
这不是一支胜利之师该有的模样,他们没有欢呼,没有骚动,只有一种被纪律和无数次战斗淬炼出来的、机器般的沉寂。
路边的田埂上,站着一些远远观望的本地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褴褛,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麻木和好奇的复杂神情。
他们看着这支传说中“打败了天子”的军队,看着马上那个身形纤细、却让整支军队都为之屏息的女人。
他们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线,缠绕在沐瑶身上。
沐瑶能感觉到。
她缓缓转过头,迎着那些目光,看了过去。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清晰地倒映在里面。
那些百姓,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人下意识地想跪,可膝盖弯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们想起来,这支军队,好像是不兴跪拜的。
“李世忠。”沐瑶收回目光。
“在。”
“传令,第一师、第二师,接管四门防务。第三师,肃清城内残兵,维持秩序。其余人,城外驻扎,原地休整。”
“是。”
“另,开仓放粮,在城内设三十个施粥点,连开三日。告诉百姓,共和国的兵,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共和国的粮,也不是白吃的。”
李世忠一愣。
沐瑶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三日之后,民政部将入驻汴京,清查户籍,丈量田亩。所有无主之地,按人头均分。所有愿为共和国效力者,皆有工可做,有酬可领。”
她拨转马头,径自向那洞开的城门行去。
“我要这座城,在十日之内,重新活过来。”
……
皇宫,或者说,萧逸尘的“新宫”,建在汴京城的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