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风从法坛侧面吹过来,把他的烟送到法坛上去。
他蹲在树荫下,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等风转向。等了小半个时辰,湖面上吹来一阵水汽,风从南面往东北向转。他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湖水的腥味,茶楼里的油烟气,人群里的汗味,香炉里的檀香味。
他从歪脖子槐树后面走出来,穿过拥挤的人群。他手里捏着那根油纸包的艾香,和一个来拜神仙的普通香客没有任何区别。
穿过人群,他在上香的信众空隙里找了个位置,刚好在石座侧面的上风口。这里离石座大概十步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正好吹向石座上单脚独立的弟子。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他把艾香凑到火星上,点着了。艾香的顶端先是冒出一点红光,然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艾叶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艾香混入旁边香客的烟云中,弥漫在石台周围,把那个上方独立的身影映衬得更加高深莫测。
青烟顺着风向,慢悠悠地往法坛飘过去。烟柱在风里拉成一条淡青色的丝带,若隐若现,混在广场上成百上千炷香的烟雾里,没有人能分清哪一缕是牛二的,哪一缕是别人的。牛二顺着烟路,看到烟云飘过跪拜的人群,飘过铜盆里烧着黄纸的火光,飘过两个小沙弥敲木鱼的胳膊肘,然后悠悠地、轻轻地,像一条温柔的蛇,缠上了石座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石座上的弟子依旧单脚独立,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每一次呼气都让周围的烟轻轻荡开。然后他吸了一次气。
很轻,很短,只是一次正常的吸气。
艾烟里的第一味药被吸入肺部,顺着气血往下走,走到肠胃。那弟子的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这在广场的嘈杂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他的肠道开始痉挛,一股酸胀的、被压制的、不容忽视的疼痛从他的下腹往上顶,像有人在他的肠子里拧毛巾。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然后是第二味药。它比甘遂细,走得也慢。它顺着气血走到四肢百骸,走到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肉的末梢。一股冰凉的、黏稠的麻木感从他的手指尖开始蔓延,爬到手腕,爬到肘弯,爬到肩头。同时从他的脚趾尖往上爬,爬到脚踝,爬到膝盖,爬到腰胯。
他的身体开始僵,他的知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到风的方向、灰尘的触碰、汗珠滚落的路径,但他的肌肉却不再听他的使唤。他想动一动手指,手指不动;他想调整一下站姿,腿不回应。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清醒的囚牢,而他的意识被关在里面,拼命拍打墙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肠子在翻滚。他的肌肉在僵硬。他的身体在往下坠。但他的意识清醒得像一面镜子,照见自己的每一处狼狈。
他慌了。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生理反应告诉他:你要出丑了。
他的呼吸变了。原本平稳缓慢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鼻孔翕张,胸口起伏。他拼命想把那条盘起来的腿锁死在膝弯上,但他的大腿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膝盖开始打颤。
法坛下面,一个眼尖的老头先发现了不对劲。
“神仙的腿在抖。”
旁边的人抬起头。又有人跟着抬头。跪拜的人群里起了骚动,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石座上那个已经开始摇晃的人。
“神仙怎么了?”
“是不是要显灵了?”
“快跪好!神仙要显灵了!”
但神仙没有显灵。神仙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盘着的那条腿从膝弯上滑了下来,脚踝上的铜铃终于响了,那叮当声狼狈而急促。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倾斜,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石像,先是往左边偏了三十度,又往右边歪了二十度,最后整个人像一根被锯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从石座上栽了下去。
他摔倒的姿势很难看。僵硬的身体让他无法用手撑地,整个人是侧着倒下去的,肩头先着地,然后是脑袋,在青石板上磕了一声闷响。他的身体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两条腿还弯成站桩的样子,浑身僵得像一条被冻住的鱼。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几百号人的嘈杂声、木鱼声、铜磬声、风声、旗幡的噼啪声在同一瞬间消失了。然后人群炸了。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拼命磕头以为这是神仙显灵的方式,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有人冲上前去想扶又不敢扶。场面乱成了一锅粥。两个小沙弥也懵了,木鱼从手里掉下来,滚到法坛下面。
“神仙倒了!”
“怎么回事!”
“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