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畜生的举动:我看明白了,你们听他的。我不惹你们,你们也别惹我。
牛二把散落的药材捡回筐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放在路碑底下,牵起马缰绳头也不回地走了。金毛大猴第一个跳下来,抓起那半块饼闻了闻,咬了一口,回头朝猴群咕咕叫了两声。
从那天起,这群猴子开始跟着他。起初纯粹为了蹭吃,牛二每天歇脚时把干粮掰碎了撒在路边,猴子们抢着吃。但他不要吃白食的,开始训练它们。
他本以为教猴子认药采药会很难,但那只大猴子的聪慧再次震惊了他。认药,看一眼就会;采药,示范一遍就懂。它教其他猴子时颇有手段――半大不小的小猴没反应过来,歪着头发愣,它一巴掌扇在小猴后脑勺上,把石斛举到它鼻子底下又叫了两声,像是在骂人。小猴捂着后脑勺委屈地往崖壁上看了两眼,忽然眼睛一亮,尖叫着蹿了上去。大猴子这才满意地坐下来,慢悠悠地磕松子。干完活,它自己先伸出爪子――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手指头还勾了勾,掂了掂牛二给的干果,继续摊着掌心,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像是在说:就这点?牛二只得又摸出一块。
有一天歇脚,大猴蹲在药筐旁边,拿着他的火折子来回拔了几次,放到鼻子底下闻,又拿竹筒在一个笋干上捣了几下,眯起眼睛似乎想点着火。牛二把火折子收回去,它不高兴地咕了一声,背对着他坐了很久。第二天它又来了,手里多了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竹管,堵了一头,另一头塞了干草,把竹管递到牛二面前,指了指他腰间的火折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想搞明白"的执着。
更让牛二意外的事还在后面。一次他歇在老松下啃干饼,发现大猴蹲在对面青石上,歪着头看他的嘴――他嚼东西,它的嘴唇也跟着一张一合;他咽下去,它的喉咙也跟着滚一下,嘴里却什么也没有。牛二起初觉得好笑,但很快笑不出来了――大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含混不清的咕噜,像是想捏成个形状,最后却碎成了一团气。它闭上嘴,耳朵向后抿了抿,又试了一次,那声咕噜末尾往上翘了一下,像是个问句。
牛二转过身正对着它,慢慢张开嘴:"牛――二。"
大猴的眼睛亮了一下。它嘴唇翻起来,舌头在嘴里搅了搅,发出一声湿润的、浑浊的"噜――呃"。它从青石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眉头皱起来,两道眉骨往下压,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吐出一个字:"溜。"
那声音沙哑含混,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但那个音节的走向是对的。牛二愣住了。大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从地上蹦起来,绕着青石跑了两圈,边跑边把那一个字反反复复地往外蹦:"溜!溜!溜溜溜!"它站在青石顶上仰天又喊了一声,拖得老长,末尾破成了气音,低头看牛二时,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得意。
此后牛二发现,每个清晨他打坐的时候,大猴都会从树上跳下来,绕着他坐过的青石转两圈,然后挑一块正对面的石头,盘起腿,闭上眼。有时候它撑不过半盏茶就溜走了,有时候真的坐了小半个时辰――虽然偶尔会歪着脑袋睡过去,口水挂到胸前,被牛二的笑声惊醒后,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腿确认还盘着,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我一直认真练着,没睡着。
三个月后,大猴子学会了穿衣、打坐,能发出几个简单的人类音节,还会歪歪扭扭地写字记账。有一天它打坐醒来,指着自己,说:“不够。”又指指天边,说:“去。找人。学。”然后独自离开猴群走了。
猴群继续跟着牛二,整个采药流程早就变成了一条流水线。每天早上,鹰先从营地起飞,在天上找到药源――哪面崖壁上有石斛,哪片松林下有茯苓,哪块阴坡上长了七叶一枝花。鹰看见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流进牛二脑子里。
猴群上去采药,上百只狼再把药材和狩猎到的动物运到牛二面前,下午牛二把收集到药材、剩下的肉和皮毛用马驼到镇上卖掉。
山中数月,他攒了几十张各式好皮毛,几千斤各式肉干,无数珍稀药材。
他不想用归巡检的渠道大量售卖,归家庄那种庞然大物,会吞掉他的货物,再把他变成生财的工具。
山里什么都有,钱对他作用不大,偶尔卖点普通药材,置购米盐纸笔等日用,没甚需要用钱。肉干留着和狼慢慢吃,野菜满山是,不花钱。皮毛做铺盖和衣服,药材拿来配《五灵心经》上的方子。
与鸟兽为伴,饱食而敖游,登崖过岭,饮石泉枕松根,不识朝九晚六。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