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元年,春。
卯时刚过,金色的晨曦如同最上等的锦缎,铺满了咸阳宫的每一寸琉璃瓦,折射出璀璨而威严的光芒。宫城之外,春风和煦,鸟语花香,一派万物复苏的祥和景象。
然而,当这抹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阳光,穿过麒麟殿高大的门阙,投射在光可鉴人的玄色地砖上时,却仿佛被殿内无形的寒气所冻结,变得冰冷而苍白。
殿内,与殿外的春意盎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深秋,是寒潭。
今日,是嫪毐之乱平定后的纹王袍,端坐于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与冷酷,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诸位爱卿。”
嬴政开口了,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君王气度。
“嫪毐之乱,幸得诸位忠勇之士戮力同心,方能于一夜之间勘平。此乃我大秦之幸,亦是社稷之幸。”
他顿了顿,开始论功行赏。
“都尉蒙恬,临危受命,指挥若定,率军固守宫城,厥功至伟!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官升一级!”
“都尉蒙山,率渭水大营将士,以‘龙骧战阵’全歼叛军主力,扬我大秦军威!赐金千两,官升一级,其麾下将士,皆官升一级,赏钱加倍!”
“……”
一道道王诏,从嬴政口中颁布。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一个个将领与官员,激动地出列,跪倒在地,山呼“大王万年”。
大殿内的气氛,一度变得热烈起来。那些领赏的功臣们,个个面色潮红,喜不自胜。而那些未被点到名字的,尤其是吕不韦门下的诸多官吏,脸色则愈发难看。
赏与罚,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今日的封赏,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正在将朝堂的势力,进行着清晰的切割。
自始至终,江昆都没有睁开眼睛。
嬴政也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帝师的功劳,早已不是“赏赐”二字所能衡量的了。整个大秦,除了那张王座,似乎已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了。
待最后一名功臣谢恩退下,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开胃菜结束了。
真正的大戏,即将上演。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群臣,那刚刚还带着一丝嘉许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国贼嫪毐虽已伏诛,其党羽亦被清剿大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寒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但是!”
他猛地一顿,语调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
“寡人知道,这朝堂之上,依旧有其心腹余孽尚存!依旧有人,曾与那国贼私下往来,沆瀣一气!”
“寡人知道,这朝堂之上,依旧有其心腹余孽尚存!依旧有人,曾与那国贼私下往来,沆瀣一气!”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麒麟殿内炸响。
“扑通!扑通!”
一连串的闷响声接连响起,数十名官员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身躯抖如筛糠。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臣等……臣等只是一时糊涂,受了那嫪毐的蒙骗啊!”
“臣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大王能饶我等一命!”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一片,彻底撕碎了麒麟殿的庄严肃穆。
然而,嬴政对这些跪地求饶的“余孽”,却连看都未看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这片混乱,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笔直地刺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相邦,吕不韦。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至了冰点。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跪着的,没跪的,领赏的,没领赏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权倾朝野数十年的相邦身上。
嬴政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
“相邦。”
“你是百官之首,寡人的仲父。”
“依你之见,对于这些……与国贼有所牵连的朝中栋梁,寡人,该当如何处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