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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姑苏(1 / 3)

姑苏

八月中旬,二叔去姑苏办事,顺路带上了林晚星。

二叔开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有几道划痕,后保险杠凹了一块,是去年倒车的时候撞的,一直没修。车里有一股烟味,混着皮革座椅的味道,不好闻,但闻久了就习惯了。座椅上铺着竹制坐垫,坐上去滑溜溜的,刹车的时候人会往前溜,要用脚撑着。二婶坐在副驾,一路上跟二叔聊着家长里短――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彩礼给了多少万;谁家的老人住院了,儿女轮流陪床,老大管白天,老二管晚上;谁家盖了新房子,三层楼,贴了瓷砖,亮堂堂的。声音不大不小,在车里回荡。

林晚星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

东山的路窄,两边是枇杷树和稻田。稻子快熟了,黄澄澄的,沉甸甸的,风一吹就弯腰。田埂上走着一个人,挑着担子,一头是水桶,一头是化肥袋。路边有一头水牛,趴在树荫底下,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赶苍蝇。她从小看这些看到大,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车子拐上太湖大道,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湖水在右手边,灰蓝色的,一眼望不到边。水面上的渔船比平时多,可能是开渔了,船头挨着船尾,排成一串,像糖葫芦。风吹过来,把湖面的水吹出皱纹,一道一道的,从近处推到远处,推到看不见的地方。她把车窗降了一点,风灌进来,带着水腥气,凉丝丝的。

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姑苏城。

街道变窄了,两边的房子变矮了。高楼大厦退到远处,眼前是一片老城区。粉墙黛瓦,黑白色的,像一幅水墨画,有人用毛笔在白纸上画了房子的轮廓,留了大片的白。有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把整面墙都盖住了,只露出窗户和门。爬山虎的叶子密密的,一层叠一层,像铺了一块绿地毯。路边有人在卖莲蓬,一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个竹篮,篮子里装满绿色的莲蓬,堆得冒尖。莲蓬的柄有长有短,交错着支出来,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有人在遛狗,狗不大,白色的,毛卷卷的,跑几步就停下来喘气,舌头伸得老长。路边有两个老头在下棋,坐在小马扎上,棋盘搁在石墩上,周围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笑。

二叔在路口停了车,说要去办点事,让二婶和林晚星在附近逛逛,说完就下车走了,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黑色的,边角磨白了。

二婶拉着林晚星往巷子里走。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二婶走前面,林晚星走后面。巷子两边的墙很高,抬头只看见一条窄窄的天,蓝的,被夹在两边黑瓦的中间,像一条蓝色的绸带。墙头的瓦片是黑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瓦缝里长了一丛一丛的草,绿茵茵的,在风里摇。石板路被磨得光滑,泛着暗光,走上去有点滑,尤其是墙根长了青苔的地方,青绿色的,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林晚星走得小心,怕滑倒。

二婶走得不快,但步子大,林晚星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二婶一路上指着两边的房子说,这家是老字号,那家是名人故居,这个巷子以前是干嘛的,那个巷子以前住过谁。林晚星听着,没怎么记住。她的眼睛在看别的――门口挂着木牌的人家,牌子上写着“王宅”“张宅”“吴宅”,字是刻的,填了绿漆或红漆,有的漆掉了,露出木头的颜色。有户人家的门楣上雕着花,花是木头的,漆成暗红色,花瓣的纹路还在,虽然有些磨损了,但还能看出是牡丹。门口种着石榴树的人家有好几户,果子挂在枝头,青的,比拳头小一点,沉甸甸的,压得树枝弯了腰。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图。地图上有一个蓝色的点,代表她的位置,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巷子里。她用手指把地图放大了,找到陆则安公司的位置,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她没跟二婶说,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岔路口,林晚星说:“二婶,我去那边看看。”

“别走远了。”二婶头都没回。

“嗯。”

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窄到张开的胳膊能碰到两边的墙。墙是砖砌的,外面刷了一层白灰,白灰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青砖,一块一块的,像补丁。墙根长了一簇一簇的野草,有的开了花,小小的,白色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看不见。她走得不快,边走边看。巷子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在巷子里回荡。偶尔有自行车从后面来,车铃叮铃铃响,她往旁边让,骑车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路口。路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是深褐色的,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鳄鱼的皮肤。树底下有一块石碑,半人高,上面刻着街名,字迹模糊了,有些笔画看不清。她站在槐树底下,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走。

他的公司在一条巷子的尽头。

她之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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