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
老张扑过去,那动作快得像是一条饿急了的狗。他一把抓起那个袋子,把东西塞进怀里最深处的口袋,用那件油污大衣裹紧。
然后,他才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三条烟。两条软华子,一条立群。包装还算完整,特别刺眼。
“给。”老张像交出了自已的半条命,“都在这儿了。没拆封。”
于墨澜接过烟,仔细检查了一下封口。
“两清。”
于墨澜把烟扔给副驾驶上的徐强,让李明国叫女人们下来,转身拉开驾驶室车门。
随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车子向着厂房大门驶去。老张依然站在那堆废弃工具旁,嘴里咀嚼着那点粮食,身影在尾灯的红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被黑暗吞没。
车子开出厂区,天色将亮未亮,是一种惨淡的灰蓝色。
开了不到五百米,徐强突然把手里的步枪保险打开,枪口抵在破碎的车窗边。
“有情况。”
前方的路中间,横着一辆翻倒的三轮车。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管杂乱地插在路面上。路边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五六个人。
他们穿得很杂,棉袄破烂不堪,脸都被冻疮和厚厚的污垢覆盖,看不清本来面目。但那种眼神很熟悉——饿。
“停下。”
领头的一个男人声音发虚,但他举起了手里的猎枪,黑管子指着挡风玻璃。
“留下吃的。”那个男人喊道,“车也留下。”
于墨澜握紧方向盘。
“抓稳,准备。徐强瞄准。”他低声道。
徐强立刻把身体蜷缩,用枪托顶住肩膀。
于墨澜一脚把油门踏到底。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头加装的简易钢板防撞梁狠狠撞向那堆路障。
“嘭!”
那辆破三轮车被直接撞飞出去,零件四散。
那个拿猎枪的男人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干脆,吓得手一抖,枪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徐强手中的枪响了。
“哒!哒!”
两个精准的短点射。子弹撕裂空气,声音清脆。
那个拿猎枪的男人胸口直接爆开两团血雾,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远,摔在污浊的雪地里。
剩下的人被这突然的火力吓破了胆,发出一阵惊恐的怪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路边的废墟里。
车子没有减速,直接从那具冒着热气的尸体上碾了过去。
后车厢里,苏玉玉正要把小雨的眼睛挡上,不让她看。
但小雨推开了她的手。
女孩趴在车窗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窗外正在迅速远去的尸体,那个人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苏老师,他死了吗?”小雨问。
“死了。”苏玉玉说。
小雨点了点头,缩回身子,重新把手插进那个破旧的棉手套里。
“那个老张……”小雨突然说道,“他说他也想出去换粮,但是不敢。”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没有枪。”
苏玉玉愣住了。她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
于墨澜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小雨又问:“如果我爸没给他那一袋粮,等他饿得受不了了,也会像这个人一样,拿着枪出来拦别人的车吗?”
“也许吧。”苏玉玉低声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吃饱了的人,才不会变成鬼。”
车子颠簸着,消失在茫茫的晨雾里,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漫天的黑雪填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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