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烨听了这话,眉头登时松了大半,他伸手握住她搁在自己眉间的手,放在膝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我不是冲你,只是想着贾家那些人,他们从前怠慢你,如今见你过得好了又巴巴地贴上来,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还有那个贾宝玉,我想到他心里就来气。”
黛玉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也不抽回,只轻轻叹了口气:“他们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凤嫂子今日来,话里话外都在探我的底,探你对我有几分真心,探我在王府里是什么地位,
我没接她的话,只说我还在孝期,不便议论这些,她是个聪明人,见我不接茬,便也不好多问,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宝玉,他那个人,原不是坏人,只是被外祖母和二舅母惯坏了,不知分寸,
我从前在荣国府时,他待我也算真心实意地好过,只是那好是小孩子的好,不是大人的担当,如今我离开荣国府也有些时日,从前的事,我不想再计较。”
谁还没人宠!!水烨心里蛐蛐,都是男子,怎么贾宝玉看起来一点担当都没有,特别想到自己给了他一拳,他躲在贾母怀里那怂样,哪里有半丝爷们样。
“你倒大度,他们却得寸进尺。”水烨还了一句,
黛玉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不是我大度,是我如今没工夫同那些人置气,我每日要读书,写字,理账,还要盯着你的课业,哪里还有闲心去想那些陈年旧事?”
说到这里,黛玉突然醒悟过来,在王府不光每日有事做,还得盯着水烨的课业,即便他去观政了,也得理着林家家业,有时候还和香菱,女官们探讨诗词,傍晚吃完饭后同水烨散步,
整天都满满的,哪里来的空闲伤春悲秋,如此一来,当初在荣国府流的那些眼泪,伤的那些心,岂不是闲得?
“我这不是替你委屈么。”耳边传来水烨的声音,将黛玉拉了回来,
“我知道。”黛玉声音轻柔了几分,拿起搁在膝上的团扇摇了摇,“可你想想,若没有从前那些委屈,我不会进宫当伴读,不会遇见你,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当时瞧着是坏事,回头再看,倒未必不是好事。”
水烨听了这话,怔怔地看了她片刻,以前那些讲读说大道理自己是听不进去的,如今从她嘴里倒是明白很多。
“你说得对。”他低声应了一句,便不再提贾家的事。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福安便端着冰糖炖梨进来,黛玉接过一碗,递给水烨,又自己端起一碗,拿勺子轻轻搅了搅,抿了一小口。
“对了,”水烨喝了半碗冰糖炖梨,忽然放下碗,“明日我还需得去外面,明日你有安排么?”
黛玉将碗搁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明日约了李嬷嬷,要核一下今年上半年姑苏扬州的田庄账目,父亲留下的那些产业,我虽交给专人打理,可账目上的事我得自己心里有数。”
李嬷嬷可是宫里出来的,黛玉心里想着,得抓住机会好好和她学学怎么去打理大小事务。
水烨点点头,也不多问,他知道黛玉在打理林家产业这件事上极有主见,从不假手于人,便只道:“若有什么需要出去的,只管找刘长史。”
“嗯,我明白。”自己始终身份未明,自然不方便去找刘长史,若真的需要出府,黛玉想了想,那只能委托李嬷嬷了。
次日一早,水烨用过早膳便带了福安往锦衣署。
锦衣署设在皇城西侧,直属天子,不受六部管辖。
赵全在锦衣署里掌着实权,平日里见谁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办起案来却是有名的雷厉风行,也有人称他是活阎王。
水烨到时,赵全已在门口候着,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十九爷,您可算来了,臣这儿攒了一堆事要跟您禀。”
跟着他进了内堂,水烨落了座,接过属下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方才开口:“说罢,什么事这么急。”
等人都出去关上门,赵全这才从案上拿起一叠卷宗翻了翻,压低声音道:“先拣要紧的说,
贾家省亲别院的工程,臣让人暗中盯了这些日子,有些事当真是出格了,爷可知道,他们为了赶工期,把宁国府后头那一片民宅全给拆了?”
“拆民宅?可有补偿?”水烨眉头微皱,
“有是有,可按市价只给了三成。”赵全啧啧两声,“那些住户里头有几家是老实巴交的手艺人,被拆了房子敢怒不敢。
还有一家老太太,守着祖宅死活不肯搬,贾家的管事便叫了几个地痞上门吓唬,老太太吓得病了一场,最后还是搬了,
这些事贾政知不知道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