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默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周文举。
纸上写的是――
“本书坊所刊青藤山人系列教辅,每册扉页均钤青藤印记。”
“凡无此印记者,非山人之作,其中谬误,编者概不负责。天下举子,辨之。”
周文举念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
“不是骂人。”
沈默说:“是提醒。那些买盗版的人如果不中,至少不能怪到青藤山人头上。”
“谁知道盗版的内容有什么错漏的地方。”
周文举把那张纸小心地收好,站起来准备去安排加印。
“沈兄弟,你说那些买盗版的,他们就不觉得亏心?”
“亏心?”
沈默笑了笑:
“一个穷举人从江西走到北京,路费就要十几两银子。到了北京,客栈一天一钱银子,吃一顿饭最少也得分。”
“他兜里的银子是村里十几户人家凑出来的。正版一本一两五,盗版只要七钱。你觉得他会觉得亏心?”
周文举愣住了。
“他只会觉得正版太贵。”
沈默收起笑容: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骂他买盗版,是让他觉得正版物有所值。”
“多花八钱银子,换来的是青藤山人亲自批阅一篇策论。这个买卖,不亏。”
“他会算账的。”
两天后,《春闱指南》正式发售。
发售当天的情况,连沈默都没有料到。
文渊书坊门口从卯时起就排起了队。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是从河南来的举人,据说是昨晚就在门口打了地铺,怕来晚了买不到。
到了辰时,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一直排到了隔壁绸缎庄的门口。
陈老板从铺子里探出头来,看着这条长蛇阵直咂嘴:
“比去年卖《时文正脉》的时候还长!”
周文举站在柜台后面又是收银子又是记账,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面忙一面让伙计维持秩序,每人限购两本,买完的从侧门出去,没买的别挤。
沈默站在账房门口,透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象。
让他意外的是队伍里还有不少外地口音的读书人在互相攀谈。
“这青藤山人到底是什么人?我去年在南昌就听说了,顺天解元就是他教出来的?”
“不清楚。有人说是方子文本人,有人说是另有其人。反正今年会试,不看他的书心里没底。”
“我同乡去年乡试的时候买了本盗版的《时文正脉》,照样中了。你拿盗版的去,人家不认。”
“免费批阅文章?那岂不是省了请人批改的银子?”
“是啊。请人批一篇文章最少也得几钱银子。这书才卖一两五,算上批阅等于白送。”
沈默在帘子后面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正版增值服务这个策略,看来已经开始在举人圈子里传开了。
但他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本书,脸色涨得通红。
这是个穿着补丁[衫的年轻人,操着山西口音,额头上青筋跳动。
“掌柜的!掌柜的在不在!”
周文举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这位客官,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
那人把手里的书啪地拍在柜台上:“这是不是在你们这儿买的?”
周文举拿起书翻了翻。
封面上写着《春闱要诀》,署的是白鹿洞主人,但内文的版式和内容几乎跟《春闱指南》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扉页的青藤印,纸张粗糙,字迹模糊。
“这书不是我们家的。”
周文举放下书:“《春闱指南》的封面上有青藤山人四个字,扉页有青藤印。你这本没有。”
“我当然知道没有!我在通州买的!那卖书的跟我说这就是青藤山人的新书,说什么换了封面,我拿回来看了两天才发现不对!”
“里面策论那部分的批语,跟我在朋友那里看到的正版完全对不上,有好几处根本就是在胡扯!”
周围排队的举人纷纷探头来看。
“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