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的力气
大明洪武五年,壬子年。应天府,金陵城。
朱元璋刚坐稳江山没几年,龙椅还没坐热乎,北边的蒙古人就像饿狼一样,时不时南下啃一口。朝廷的征兵令,像雪花一样,贴满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城西南,珍珠桥边,有个地方叫“穷汉营”。这里住的都是些苦力、挑夫、乞丐。营里有个杀猪匠,叫朱大。
这朱大,生得不像个人,倒像一座铁塔。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他杀猪不用绳子捆,只用一只手按住猪头,那猪就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嚎。一刀下去,血喷三丈,干净利落。
但他有个毛病:是个哑巴。
不是天生哑,是七岁那年发高烧,家里穷,请不起郎中,硬扛过来的。烧退了,嗓子也哑了,声带烧坏了。他不会说话,只会“嗬嗬”地叫,像头困兽。村里人都叫他“朱哑巴”,或者干脆叫他“猪脑子”。
朱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听得懂。他看着那张黄纸黑字的征兵令,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天夜里,里正带着两个官差,踹开了他家那扇破门。
“朱大!接令!”里正趾高气昂,指着那张纸,“每家每户出一个壮丁,去北方打蒙古人!你,明天就走!”
朱哑巴“嗬嗬”地叫着,指着自己的嘴,拼命摆手。他想说,我不会说话,是个废人,去了也是累赘。我还要杀猪养活瞎眼的娘呢。
官差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不耐烦地抽出鞭子:“少废话!哑巴怎么了?战场上又不用你耍嘴皮子!只要能砍人就行!带走!”
朱哑巴被强行征入了伍。
他回家收拾东西。瞎眼娘坐在床上,摸着他的脸,老泪纵横。她知道,这一去,就是永别。
血肉磨坊
船行了三个月,到了漠北。也就是现在的蒙古草原。
这里是地狱。黄沙漫天,缺水缺粮。明军的主帅是常遇春,这是个杀星,打仗像疯子,他不管士兵死活,只知道往前冲。
朱哑巴所在的部队,三千人,遇到了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军”。那是蒙古大汗的亲卫队,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
那是朱哑巴哑巴的兵法
朱哑巴从什长,升到百户,再升到千户。
他不会说话,所以从不发表意见。但他有个本事:执行力极强。上级让他守哪里,他就死在哪里;让他杀谁,他就杀谁。
他打仗,有个怪招。
别的将军,打仗前要动员,要讲大道理,要鼓舞士气。朱哑巴不。他打仗前,只做一件事:杀猪。
他在阵前,支起一口大锅,杀一口猪。把猪血淋淋地挂在旗杆上,然后指一指对面,再指一指那口锅。
意思很明显:要么把敌人杀了煮了吃,要么咱们就被敌人杀了煮了吃。
他的兵,都是些亡命徒。看懂了他的意思,个个嗷嗷叫,以一当十。
洪武二十年,蓝玉挂帅。大军十五万,深入漠北,寻找北元主力决战。
这一路,苦不堪。缺水,缺粮,迷路。士兵们怨声载道,很多将领都想撤退。蓝玉急得团团转,却压不住阵。
这时候,朱哑巴走到了中军大帐。
他手里拿着一根麻绳,走到蓝玉面前。
蓝玉看着他:“朱千户,你想说什么?”
朱哑巴不说话。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蓝玉的脖子上。然后,他拔出刀,指了指外面的敌人。
意思很清楚:元帅,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一仗,必须打,不能退。
蓝玉看着那根绳子,又看着朱哑巴那双死寂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哑巴,在用命告诉他,退路已断。
“好!”蓝玉大吼,拔出尚方宝剑,“传令!全军出击!不胜,则共赴死!”
那一战,朱哑巴冲在最前面。他像一头疯牛,冲进了蒙古大营。他的刀断了,就抢蒙古人的马刀;马刀断了,就抱住蒙古人,一起滚下悬崖。
明军被这根绳子拴在了一起。十五万人,变成了一个人。
这就是历史上的“捕鱼儿海之战”。
这一战,明军大胜。北元主力全军覆没,皇帝脱古思帖木儿被俘。
朱哑巴立了大功。但他还是那个哑巴。他不要赏赐,不要金银,只求回南京,继续杀猪。
卸甲
朱哑巴回来了。
他没当官,没发财。他回到了珍珠桥边,重新操起了杀猪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