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年这辈子最恐惧的一天。他被放在一口刚挖好的坑边上,周围是四具还没来得及埋的棺材。四个抬棺材的汉子,铁塔、二狗、三炮、闷葫芦,站在他的四个方位。
梁一手对王启年说:“王先生,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想‘我不能死’。你跟着他们,只做一件事:呼吸。”
王启年看着周围阴森森的环境,吓得魂飞魄散,那口气吊得更紧了。
铁塔不耐烦了,吼道:“妈的,憋着干嘛?喘气啊!”
王启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二狗是个暴脾气,一把揪住王启年的衣领,把他的头按在棺材板上:“听着!吸气!呼气!再不喘气,老子把你塞进这棺材里!”
王启年被迫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铁塔、二狗、三炮、闷葫芦,这四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苦力,开始呼吸了。
他们的呼吸,粗重、有力、均匀,像风箱一样。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呼吸,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生存本能。
王启年被迫跟着他们呼吸。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起初,他很僵硬。但慢慢地,他被这股强大的呼吸节奏带动了。他发现,这四个汉子的呼吸,像四个巨大的风箱,把他的那口气,从喉咙里,一点点地往下压。
压到了胸口。
压到了腹部。
压到了丹田。
那天,王启年在棺材板上睡着了。
他睡了三天三夜。
当他醒来时,那口吊着他的气,松了。
呼吸的三种境界
王启年活过来了。
但他变了。他不再害怕,也不再焦虑。他辞去了户部的差事,把家里的账本全烧了。他跟着梁一手,学起了“呼吸”。
梁一手告诉他,呼吸有三种境界。
天息
王启年又去了乱葬岗。
铁塔他们还在。虽然瘟疫死了很多人,抬棺材的生意更好了,但他们也瘦了,也累了。
王启年对他们说:“铁塔哥,教我怎么呼吸。”
铁塔看着他,咧嘴一笑:“你那个官老爷的呼吸,我们可教不了。”
“不,”王启年说,“我要学你们的呼吸。那种……不怕死的呼吸。”
铁塔沉默了。他带着王启年,去了最前线――隔离区。
那里全是病人,咳得撕心裂肺,满地都是血痰。
铁塔指着那些病人,对王启年说:“看见没?他们都在‘凡息’。他们在抢气,在挣扎。你进去,不能跟他们抢。你要跟天地呼吸。”
“怎么做?”
“你想象自己是一口钟。钟在响,但你不动。风在吹,但你不动。你的呼吸,要比他们慢,比他们深。”
王启年走进了隔离区。
他坐在死人堆里,开始呼吸。
起初,他能闻到尸体的臭味,能听到病人的惨叫,他的“龟息”乱了。他感到喉咙发痒,胸口发闷,那是病毒在攻击他。
但他没有跑。他想起铁塔的话:你不动。
他调整呼吸。
吸气,想象自己是一座山。
呼气,想象自己是一条河。
慢慢地,他的呼吸和周围的空气融合了。他不再排斥那股恶臭,而是接纳它;不再抗拒那些惨叫,而是包容它。
他的呼吸,变成了“天息”。
奇迹发生了。
那些濒临死亡的病人,看着王启年那平静的呼吸,竟然也慢慢平静下来。他们不再挣扎,不再抢夺氧气,而是跟着王启年的节奏,一起呼吸。
三天后,瘟疫退了。
王启年没死。
那些病人,活下来了。
尾声
后来,王启年成了京城有名的“呼吸大夫”。
他不开药,不扎针,只教人呼吸。他治好了无数个像他当年一样被“吊”着的人。
有人问他:“王先生,您这呼吸法,到底是什么功夫?”
王启年总是回答:“这不是功夫,这是道理。”
“什么道理?”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在抗拒。抗拒死亡,抗拒疾病,抗拒贫穷。你越抗拒,气就越短。你越接纳,气就越长。”
“那天息,到底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