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昭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夜和叶轻眉心中激起千层波澜,又在瘴气弥漫的山坳中,留下冰冷的余韵。郡守府的意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笼罩在黑风岭上空。其目标,不仅仅是维持所谓的“秩序”,更是要掌控“鬼医冢”和“天剑宗遗泽”!而他们,秦夜和叶轻眉,以及“鬼见愁”,显然都已被这张网锁定。
直到顾文昭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瘴气之中,那股无形的、源自郡守府权威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鬼见愁”依旧背对着秦夜他们藏身的方向,佝偻的身影在稀薄的瘴气中,显得孤独而神秘。他没有回头,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沙哑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打破了死寂:
“出来吧,两个小娃娃。听够了,也该现身了。”
秦夜和叶轻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凛然。这位神秘的前辈,感知之敏锐,远超他们想象。两人不再隐藏,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老猫”也紧随其后,三人来到“鬼见愁”身后数丈处站定。
“见过前辈。”秦夜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目光锐利,直视着“鬼见愁”的背影,“方才那位顾长史所……”
“鬼见愁”缓缓转过身,那张隐藏在灰袍兜帽阴影下、布满疤痕与褶皱的脸上,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扫过秦夜、叶轻眉,以及在后方警戒的“老猫”,最后停留在秦夜脸上,发出“嗬嗬”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都听到了?听到就好。省得老夫再费口舌解释。不错,郡守府的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手伸进这黑风岭的泥潭里了。顾文昭,天风郡守府长史,郡守顾延年的心腹谋士,修为深不可测,智计过人,是条真正的老狐狸。他亲自前来,嘿嘿,这潭水,是彻底浑了。”
“前辈似乎对郡守府,颇为熟悉?”叶轻眉上前半步,暗金色的眸子注视着“鬼见愁”。
“熟悉?谈不上。”“鬼见愁”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老夫久居深山,本不欲理会这些俗事。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要找‘天剑宗’的线索,要找‘鬼医冢’,老夫恰好知道一些,又恰好在这黑风岭。于是,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至于你们,”他看向秦夜和叶轻眉,尤其是目光在叶轻眉脸上停留了一瞬,“一个身怀‘心剑通玄’传承,与‘天剑宗’有扯不断的渊源;一个来历神秘,手段诡异,偏偏还拿了开启‘鬼医冢’的关键碎片。你们俩凑在一起,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明灯,想不引人注目都难。顾文昭能找来这里,多半也是循着你们的踪迹,或者……是有人故意泄露了消息。”
秦夜心中一凛。有人故意泄露?会是谁?听风楼?赤水城洪涛?还是……内部有鬼?他沉声道:“前辈的意思是,郡守府不仅要‘监管’秘藏,更要掌控拥有秘藏钥匙和线索的人?”
“掌控?或许吧。更可能是利用,然后……”“鬼见愁”发出一声嗤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而喻。“顾文昭今日前来,看似是警告老夫,实则是敲山震虎,更是说给你们听的。他点明碎片在你二人手中,点明叶丫头与‘天剑宗’的渊源,无非是告诉你们,郡守府对一切了如指掌。他最后那番话,听着是警告老夫,实则是说给你们听的――黑风岭不容作乱,秘藏不容私掘。你们黑风军占了青云城,是作乱;你们探寻‘鬼医冢’,是私掘。他手里,握着大义名分。接下来,要么你们乖乖听话,接受‘监管’,交出碎片和线索;要么,就是‘谋逆’,郡守府有足够的理由和力量,将你们连根拔起。”
叶轻眉眼神一冷:“好霸道的郡守府!黑风岭天高皇帝远,三城相争乃是常事,何来作乱之说?‘鬼医冢’乃无主之地,有缘者得之,又何时成了郡守府的私产?”
“小丫头,这世道,拳头大,道理就大。”“鬼见愁”淡淡道,“郡守府代表朝廷,代表天风郡最高权威。他们说你是作乱,你就是作乱。说秘藏归他们监管,就得归他们监管。至于有缘者?呵,郡守府认为他们有缘,那便有缘。不服?可以试试。不过,老夫劝你们,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顾文昭带来的那两个护卫,修为至少是淬体七重以上。郡守府真正的实力,远非黑石城、赤水城之流可比。更遑论,他们还代表着官方大义。”
秦夜沉默片刻,消化着“鬼见愁”话中的信息。郡守府的介入,确实将局面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更加危险的层级。之前与三城的争斗,还可以说是地方势力间的利益倾轧。一旦被扣上“谋逆”的帽子,面对的将是整个天风郡的官方力量碾压。这绝非眼下的黑风军能够承受。
“前辈,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秦夜沉声问道。这位神秘老人,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对局势洞若观火,且似乎对郡守府并无好感。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鬼见愁”看了秦夜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