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这种见不得光的私宅里,怀了庶子的孩子,还要靠假死逃避内宅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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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怼——怨雪绪丢了阿波藩的体面,怨她让自己要靠庶弟了悟做假死文书,更怨她把好好的人生,活成了现在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快走!”他突然低喝,声音冷得像轿外的晨雾,“别在这儿耽搁!”
轿夫被这声喝惊得一哆嗦,赶紧加快脚步,木屐踏得泥地溅起水花。家政死死盯着轿顶的铜钉,不敢再看那间私宅——他怕再看一眼,会看见雪绪掀帘出来,会看见她眼底的委屈,更怕被随行的德川使者、福岛家臣撞见这“已死主母”的身影,把假死的戏码彻底戳穿。
“主君,”益田彦四郎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再去町里看看清洲藩的虚实?”
家政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她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咽回去,只冷冷道:“不必了,直接去馆驿。”指尖蹭过袖里的密信,女房写的“主母自愿私通”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骂雪绪晦气,可心里清楚,女儿走到这一步,一半是内宅争宠的逼,一半是乱世里身不由己的苦。
轿身加速前行,那间私宅很快被甩在身后。家政闭上眼,却总想起雪绪12岁时的模样——那时女儿还没嫁,攥着他的衣角说“想嫁个能一起读汉诗的武士”,而不是现在这样,躲在庶子的私宅里,连见父亲都要隔着一层紫藤帘。
“晦气”两个字又在喉咙里滚了滚,可这次,他没骂出口。
回到馆驿时,屋里还飘着未散的伽罗香,混着廊外新漆的桐油味,呛得蜂须贺家政指尖发颤。他捏着那封来自德岛城的密信,信纸边缘被指腹搓得发毛——女房的字迹歪斜,却字字如针:“主母与虎千代様私通,腹已有娠,求住持様设法。”
窗外传来正之婚礼的鼓乐声,淡金色的光透过纸障子,在密信上投下细碎的影。家政闭上眼,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是十五年前女儿雪绪刚嫁去福岛家时,寄回德岛的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家政忽然想起雪绪信里的话:“吉良晴那女人,就会装文雅,实则一肚子算计!”可眼前的晴,正温柔地叮嘱侍从“给灵堂添些暖炉,别冻着阿波来的客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敌意。
“蜂须贺殿,这边请。”晴引着他往灵堂走,木屐踏在回廊上,没有半分声响。家政的目光落在她的弓底绣履上——木底削得规整,鞋尖的东珠是南蛮货,绝不是清洲町能做出来的。父亲说过,晴是“太阁旧宠,北政所不认”,可她现在能用上德川的御用工匠,还能让内府说服秀赖赐虎千代“赖陆”之名,这哪里是“宠妾”,分明是德川阵营里的隐形人。
灵堂里的烛火晃得人眼晕,雪绪的“灵位”摆在正中。家政上前上香,指尖捏着线香,忽然想起雪绪三年前的信:“吉良晴的儿子虎千代,练枪像泼妇撒野,还敢顶撞主君,真是没教养的野种!”
可方才见到虎千代时,那少年站在练兵场,玄色阵羽织绷着宽肩,甲胄厚重却步法稳健,百人队的枪尖齐得像刀切。侍从说,这少年的兵能正面击溃井伊直政的赤备旗本,连内府都夸“是把好刀”。
线香插进香炉时,家政的手顿了顿——他忽然分不清,雪绪信里的“野种”,和眼前这能扛起名声与势力的少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雪绪过去咒骂吉良晴母子,是真的厌恶,还是怕这“太阁遗胤”抢了正之的地位?
“蜂须贺殿,骨灰坛是按雪绪的遗愿选的青瓷,日后送回阿波,与本家先祖葬在一处。”正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沉痛。家政弯腰行礼时,指腹轻轻碰了碰骨灰坛——太轻了,连半袋糙米都不如。他忽然想起女房的密信:“住持様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亡女,骨灰混了香灰。”
又是一次丢脸。家政直起身,望着灵堂外飘来的樱花瓣,心里像有两团火在烧——一团是过去雪绪信里的怨怼,是“厕所”“野种”的咒骂,是阿波藩的体面;另一团是现在的现实,是虎千代背后的森家势力,是吉良晴与德川的关联,是阿波藩在关原战前的生路。
鼓乐声又响起来,正之婚礼的欢笑声飘进灵堂,与烛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家政攥紧念珠,檀木珠子被汗浸湿——他知道,自己终究会选择现实。可雪绪过去的抱怨、晴早年的文雅、虎千代可能是太阁子嗣的密辛,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体面”与“生存”之间,疼得他喘不过气。
“主君,该去前殿了,德川方的使者还在等。”益田彦四郎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家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路过晴身边时,忽然听见她轻声说:“雪绪若知道正之婚礼顺利,定会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