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东问西,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就那么想了解他?”
“你不觉得他眼熟吗?”
孟挽忽然问。
秦湛霆愣了一下。
刚才在车上,在湖里,在饭桌上,他的精力全都放在孟挽身上——怕她冷、怕她饿、怕她受惊吓。
那个姓张的男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一个提供帮助的陌生人。
他确实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脸。
现在孟挽这么一问,他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和我爸爸长得一模一样,我当然忍不住看他。”
秦湛霆恍然。
但虽然长得一样。
孟挽的爸妈十七年前死于一场车祸确实是事实,就算能活到现在该有五十多岁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姓张,是个道士,跟江家八竿子打不着。
可那张脸……
“可惜他不姓江……”
秦湛霆说。
孟挽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来,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黯然:“我本来以为找到了江家,就能找到我爸爸的亲人。
可现在看来,这个院子应该早就转手了。”
秦湛霆突然懂了:“你是说,我们住的这里,就是要找的江家?”
“恩,对呀。”
孟挽指着房间里的设施:“这床我睡过,这个落地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窗外的风景,还有壁橱里的书,最下边有一本悲惨的世界。”
她垂下眼帘:“他姓张,跟我爸爸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我们来了江家,这里没有姓江的人,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
秦湛霆坐到她身边,手臂绕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先别急着下结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平白无故不会有这么相似的样貌。
他很可能改过姓,可能跟你爸有某种亲缘关系——应该是近亲。”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过她的额角:“明天我们好好问问他。
问清楚他和江家的关系。
既然他住在江家的院子里,就一定知道些什么。”
孟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忽然安定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挽就醒了,秦湛霆也休息好了。
“陪我出去走走。”
孟挽轻声说。
两个人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他们沿着回廊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不是风,不是鸟叫,而是一种尖锐而绵长的嗡鸣,像是金属在空气中高速震颤的声音。
孟挽循声望去。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张先生正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白,身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时而如游龙出海,剑尖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时而如飞凤展翅,整个人腾空而起,剑光在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柄剑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劈、刺、挑、抹、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惊人的力量和精准的控制。
孟挽看得呆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冰湖边,他拆轮胎、抛掷绳索的时候,臂力和抓握力都异于常人。
当时她只觉得是情急之下的爆发力,现在看到这套剑法才明白——哪里是什么爆发力,这分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出来的功底。
秦湛霆也看得入了神。
他虽然不是练武之人,但眼力不差。
对方的剑法里没有任何花架子,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而精准,是真正的实战功夫。
张先生察觉到了,他转过头,收住剑势,看向回廊下的两个人,随手一甩,那柄剑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挂在旁边廊柱上的剑鞘里。
“早。”
他说,声音平淡,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身体舒服些了吗?”
“没什么不舒服了。”
秦湛霆说。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积雪照得亮晃晃的。
廊檐下的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而悠远。
秦湛霆和孟挽对视了一眼。
孟挽微微点了下头。
秦湛霆转过头,看着张先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先生您好,有件事我和我太太想请教您。”
“什么事?”
男人微笑的,收敛住练功时乍现的锋芒。
“您出家做道士前的真名姓什么?”
秦湛霆说,“也姓张吗?还是曾经改过姓?”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连铜铃都不响了,像是风也在这一刻停住了。
张先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秦湛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