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慌乱?恐惧?还是……别的?
“再说了,”八戒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俺老猪是什么?是猪妖!是被贬下凡的天蓬元帅!大师兄是什么?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的候选人!他能对俺有什么不一样?沙师弟,你这玩笑可开大了!”
她说着,想笑,但笑容很僵硬。
沙僧依然沉默。
棚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草药的味道变得刺鼻,干草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喘不过气。远处溪水的声音似乎也变小了,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咚,敲打着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沙僧终于移开视线。
“也许是我多心了。”他说,站起身,“二师兄好好休息,我再去打点水。”
他转身,掀开茅草帘,走出棚子。
阳光刺眼。
沙僧站在棚外,深吸一口气。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的香气。但他觉得胸口发闷,像压着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草棚。
茅草帘垂着,遮住了里面的景象。但他仿佛能看见,八戒还坐在那里,攥着虎皮裙,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沙僧握紧了拳头。
怀里的玉符,在微微发热。
那一整天,沙僧都心神不宁。
他帮师父整理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行李早在火云洞就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件换洗衣物和通关文牒。他生火做饭,粥熬得有点糊,师父没说什么,默默吃了。他去溪边打水,水桶差点掉进溪里。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棚子里的对话。
八戒的反应。
她的慌乱。
她的掩饰。
还有……大师兄的眼神。
傍晚时分,孙悟空回来了。
他背着一捆草药,风尘仆仆。脸上有被树枝划出的细痕,衣服也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他眼睛很亮,看见沙僧时,点了点头。
“大师兄。”沙僧躬身。
“八戒怎么样了?”孙悟空问,声音有些急。
“二师兄……好些了。”沙僧说,“下午还喝了半碗粥。”
孙悟空“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径直朝草棚走去。
沙僧看着他掀开茅草帘,走进棚子。棚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八戒的声音,带着笑,但笑声有些虚。
沙僧站在原地,看着棚子。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色的光。那光落在草棚上,给茅草镀上一层金边。棚口的茅草帘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沙僧转身,走回火堆边。
唐僧正在念晚课,闭着眼,神情专注。白龙马在溪边饮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一切都很平静,像过去的无数个傍晚。
但沙僧知道,不一样了。
夜深了。
峡谷里的风比白天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月亮还没升起,只有满天星斗,冷冷地闪着光。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
沙僧坐在一块岩石后。
这里离营地有一段距离,被几棵烧焦的枯树挡着,很隐蔽。他能看见营地的火光――很小的一团,在夜色中跳动。也能看见草棚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兽。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玉符。
玉符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像萤火。触手微温,比白天更热了些。他盯着玉符,手指在光滑的表面摩挲。
该刻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自己一整天。
如果刻了,天庭会怎么处理?大师兄和二师兄会怎么样?取经队伍会怎么样?师父会怎么样?
如果不刻……
沙僧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大师兄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出来时眼神里的桀骜和不甘。二师兄初见面时的惫懒和贪吃,但偶尔流露出的、藏在眼底的悲伤。师父一路上的坚持和慈悲。白龙马的沉默和忠诚。
还有……火云洞里,二师兄冲进火海的背影。
还有……草棚里,大师兄握着二师兄的手,那个温柔得让人心颤的眼神。
沙僧咬紧牙关。
手指在玉符上移动。
玉符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文字――是他之前刻录的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