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带着血，带着痛。

“白虎岭遇尸魔，二师兄为护师父重伤，大师兄全力救治，师徒略有龃龉旋即和好，团队无损，继续西行。”

二十八个字。

他写了整整一刻钟。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指尖的法力彻底耗尽，光芒熄灭。他睁开眼睛，看着玉符背面那些细小的字迹――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用金粉写上去的，但很快就会隐入玉质，成为玉符的一部分。

他盯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星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河。那些星星很亮，很冷，像无数双眼睛，在俯瞰着人间，俯瞰着这片草地，俯瞰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虫鸣和溪水声淹没。

但他说出来了。

“陛下……”

“卷帘……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望您明察。”

他说完，将玉符紧紧攥在手心。

握得很紧，紧到玉符几乎要嵌进肉里。掌心传来玉质的冰凉，还有那些字迹凹凸的触感。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沙僧没有察觉到。

在他刻写报告时，玉符内部，一道极其隐蔽的、预设的监察禁制，被触动了。

那禁制藏得很深，深到连沙僧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像一条潜伏在玉符深处的毒蛇，平时沉睡，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比如玉符被刻写、被修改、被注入异常信息时――才会苏醒。

此刻，它苏醒了。

玉符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然后，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灵力波动，从玉符中逸散出来，穿过夜色，穿过云层，穿过九重天，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九重天外。

天庭深处，某座秘殿。

殿内没有窗户，没有烛火，只有一面巨大的、水波般的镜面，悬浮在半空中。镜面约莫三丈见方，表面流淌着银色的光，像流动的水银，又像凝固的月光。

镜面周围，站着几名身穿银甲的天兵，面无表情，像雕塑。

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镜面偶尔泛起的涟漪，发出极其轻微的、水波荡漾的声音。

突然――

镜面中央，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然后，镜面上开始浮现出字迹――

“白虎岭遇尸魔，二师兄为护师父重伤，大师兄全力救治，师徒略有龃龉旋即和好，团队无损，继续西行。”

字迹是金色的，工整而清晰，在银色的镜面上格外醒目。

但不止这些。

在报告文字的旁边，镜面上又缓缓浮现出几行细小的红字――

“报告者情绪波动剧烈，内容存在刻意省略痕迹。”

“关联事件：白虎岭。”

“关联人物：孙悟空、猪刚鬣。”

“建议：提升监视等级，派遣特使实地核查。”

红字像血，在银色的镜面上流淌，触目惊心。

镜面旁，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

那人身穿金甲，甲胄在镜面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身高九尺，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眉心处，一道竖着的纹路微微凸起，像闭着的第三只眼。

监刑神将?杨戬。

他走到镜面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镜面上那些字迹上。

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倒映着镜面上的红字，倒映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注。

“果然有蹊跷。”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天兵们低下头，不敢出声。

杨戬盯着镜面，盯着“孙悟空”那三个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五百年前的旧怨，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心里。那只猴子大闹天宫时，他奉命擒拿，两人从南天门打到凌霄殿，从九重天打到花果山，战了三天三夜，最后靠太上老君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