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山林的轮廓勾勒成深浅不一的墨色。
离开黄风岭的第二天午后,队伍在一处山坳停下歇息。这里有条溪流,水是从山顶积雪融化而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溪水撞击石头发出的“哗哗”声,与林间鸟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放松的白噪音。
唐僧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闭目念经。白龙马在稍远些的草地上低头吃草,鬃毛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沙悟净蹲在溪水下游。
他正在清洗行李――那些被黄风岭的风沙浸透的衣物、经卷匣子、还有装干粮的布袋。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褶皱都要用手指抚平,每一处污渍都要反复搓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背上,将灰色僧衣照得发白,也照出他绷紧的肩膀线条。
溪水冰凉,浸得手指发红。
沙僧将一件僧袍拧干,展开,准备晾在旁边的灌木丛上。就在这时,他怀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符掉进溪水里。
“噗通”一声轻响。
沙僧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扑进水里,双手慌乱地在溪底摸索。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衣袖和前襟。几秒钟后,他捞起玉符,捧在手心,脸色发白地检查――玉符完好无损,只是表面沾了些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松了口气。
然后用袖子反复擦拭,动作近乎神经质。
“沙师弟,干啥呢?”
粗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沙僧猛地转身,将玉符攥紧在掌心。猪八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溪边,歪着脑袋看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惫懒和好奇的表情。
“没、没什么。”沙僧的声音有些发紧,“洗东西,不小心掉了……”
“掉了啥宝贝啊?”八戒凑近了些,眼睛盯着他紧握的拳头,“瞧你紧张的,脸都白了。莫非是相好的给的信物?嘿嘿,没想到沙师弟你看着老实,私底下还挺风流嘛!”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大板牙。
沙僧的脸更白了。
“二师兄说笑了。”他低下头,声音讷讷的,“不过是旧物……师父给的念珠匣子,怕进水。”
“念珠匣子?”八戒挑了挑眉,“我看看?”
说着就要伸手。
沙僧后退半步,将玉符迅速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已经收好了……二师兄还是去歇着吧,这里水凉。”
八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行行行,不看就不看。沙师弟你也别洗太久,师父说一会儿还得赶路呢。”
他转身走了,脚步拖沓,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沙僧站在原地,看着八戒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经被玉符硌出了红印,汗水和溪水混在一起,黏腻腻的。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玉符。
玉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树梢上,孙悟空翻了个身。
他躺在最高的一根枝桠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半睁半闭。从刚才沙僧蹲下清洗开始,他就一直在这里――不是刻意监视,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休息。
但现在,他完全醒了。
玉符掉落时的水花声,沙僧扑进溪里的慌乱,还有八戒出现时那几句调侃……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
那不是念珠匣子。
孙悟空见过唐僧的念珠匣子――是个朴素的木盒,上面刻着莲花纹,绝不会有这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也不会有那种……隐隐流动的灵光。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黄风岭上,沙僧宝杖上那些晶莹的粉末。还有更早之前,在五行山下,观音菩萨交代取经事宜时,沙僧站在远处,低着头,双手紧握的模样。
监察者。
这个词像一块冰,沉进胃里。
夜幕降临,营地升起篝火。
火焰“噼啪”作响,将周围一圈照得通明。唐僧已经裹着袈裟睡下,呼吸均匀。白龙马卧在稍远些的阴影里,眼睛半闭。猪八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什么好东西。
沙僧坐在火堆旁守夜。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