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不就是一头猪妖吗?”他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慌乱骗不了人,“菩萨不都说了吗,天蓬元帅被贬,错投猪胎……”
“是吗?”孙悟空不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啃手里的烧鸡。
但他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猪八戒就待在五行山附近,白天不知道去哪儿晃悠,晚上就找个山洞睡觉。孙悟空则继续数他的蚂蚁,偶尔和猪八戒斗几句嘴。
直到第三天正午。
一匹白马驮着个身穿锦[袈裟的年轻僧人,缓缓行至山脚。
那僧人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手持九环锡杖,虽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宝相庄严之气。他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五行山,双手合十,轻声诵经。
正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
按照观音梦中指点,他登上山顶,果然见到一张金光闪闪的佛帖贴在巨石之上。帖上六个大字:“、嘛、呢、叭、咪、恕薄
唐僧跪地叩拜,然后伸手,轻轻揭去了佛帖。
刹那间,地动山摇!
轰隆隆――
整座五行山从内部开始崩塌,巨石滚落,烟尘冲天。孙悟空只觉得压在身上的那股无形之力骤然消失,五百年未曾动弹的四肢百骸,重新涌入了力量!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山谷回响。
五百年的压抑,五百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纵身一跃,从崩塌的山体中冲天而起,在空中连翻十几个筋斗,金箍棒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入手中,迎风一晃,碗口粗细!
“老孙!自由了――!”
烟尘弥漫中,他落回地面,单膝跪地,金箍棒重重杵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唐僧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在白马上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只浑身金毛、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猴子,心中既惊且惧,但想起菩萨嘱托,还是强作镇定,上前一步。
“你……便是悟空?”
孙悟空抬头,看向这个将成为自己师父的凡人。
年轻,文弱,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想起头上的金箍,想起观音的威胁,想起那遥不可及的“自由”。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野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弟子孙悟空,拜见师父。”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恭敬。
唐僧松了口气,下马扶他起身:“好,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徒儿,需守我佛门戒律,护我西去取经。”
“弟子遵命。”
孙悟空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
猪八戒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正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对唐僧行礼:“师父在上,弟子猪悟能,哦不,猪刚鬣,菩萨赐名八戒,拜见师父!”
唐僧点头:“菩萨已与我托梦,说收了你二人为徒。既如此,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是是是,一家人,一家人。”猪八戒点头哈腰,然后偷偷瞥了孙悟空一眼。
那眼神里,有庆幸,有讨好,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孙悟空没理他,只是扛起金箍棒,转身看向西方。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取经路,九九八十一关。
他摸了摸头上的金箍,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肥头大耳、正忙着帮唐僧整理行李的猪妖。
麻烦。
但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猪八戒的侧脸时,却在那张油腻的猪脸上,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异样。
就在五行山彻底崩塌,烟尘漫天的那一刻。
猪八戒没有看唐僧,没有看行李,甚至没有看那匹白马。
他仰着头,望向崩塌的山体,望向冲天而起的烟尘,望向孙悟空刚才纵跃而起的天空。
那双总是躲闪、总是谄媚的小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极快、极淡,却锐利如刀的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没有惫懒。
只有一种孙悟空无比熟悉的东西――
不甘。
不甘被束缚,不甘被安排,不甘这天地间的一切规矩和枷锁。
就像五百年前,那个站在凌霄殿前,一棍扫向十万天兵的齐天大圣。
孙悟空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