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有禁军巡逻的脚步声，但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风吹过花园，杂草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把石头再推开一点。”韩渊说。

两人再次用力。

这次，他们把石头推开了一个足够人钻进去的缺口。缺口后面，是一个向下的台阶，很陡，台阶上布满湿滑的苔藓。空气里的潮湿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韩渊蹲在洞口，犹豫了一下。

下去，还是不下去？

下去，可能会发现重要的东西，但也可能遇到危险――塌方、毒气，或者别的什么。不下去，就永远不知道这条水道到底通向哪里，能不能用。

他想起老宦官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急切，有期待，还有一种托付的意味。那个老人用最后的生命，传递了这个信息。如果他退缩了，那老人的死，就毫无意义。

韩渊深吸一口气。

“我下去。”他说，“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有人来，就把石头推回去。”

“圣人！”高力士抓住他的袖子，“让老奴下去吧，下面危险……”

“不。”韩渊摇头，“我必须亲自去看。”

他脱下外袍，只穿着单衣。灯笼不能带下去，太显眼。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洞口摇曳，照亮了他坚定的脸。

“记住，”韩渊看着高力士，“一刻钟。如果一刻钟后我没上来，你就把石头推回去，然后离开。明白吗？”

高力士的眼睛红了，但他点了点头：“老奴明白。”

韩渊转身，钻进洞口。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韩渊侧着身子，慢慢向下移动。台阶很滑，苔藓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声音。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数着台阶。

一、二、三……

一共二十三阶。

到底了。

脚下是平整的地面，但积着一层浅浅的水。水很凉，浸湿了他的靴子。韩渊举起火折子，照亮四周。

这是一条地道，很窄，宽不过三尺，高不过五尺。他必须弯着腰才能前进。地道是砖石结构，砌得很粗糙，砖缝里长满了黑色的霉菌。顶部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地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韩渊没有继续往前走。

时间有限，他不能冒险深入。他举着火折子，仔细照看地道的入口处。墙壁很粗糙，砖石凹凸不平。他的手指在砖石上摸索，一寸一寸。

突然，他摸到了一处凹陷。

那是一个凹槽，藏在两块砖石的缝隙里，很隐蔽。如果不是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凹槽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韩渊的心跳加快了。

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柔软的包裹。包裹用油布包着，摸起来很厚实。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掏出来，捧在手里。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用细绳捆着。绳子已经有些腐朽了，但还能用。韩渊解开绳子，掀开油布。

里面是几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还很清晰，是工整的楷书。韩渊借着火光，看向第一封信的落款――

“天宝十四载二月，平卢节度使留后，臣刘客奴谨奏……”

刘客奴。

韩渊记得这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人在安禄山叛乱前，曾经多次上书提醒朝廷注意安禄山的动向。但当时的李隆基，沉浸在盛世的美梦中，根本听不进去。

他翻开信纸。

“……臣闻安禄山阴蓄异志，广结死士，私铸兵器，其心叵测。今又请以蕃将三十二人代汉将，此乃欲尽夺河北兵权也。陛下若不早图，恐酿大祸……”

字字惊心。

韩渊的手，微微颤抖。

他又翻开第二封。这是范阳节度使裴宽的上书：“……禄山每岁献俘，皆以蕃胡充数，实则藏精兵于营州。又请于范阳筑雄武城，储兵甲粮草，其志非小……”

第三封，是河东节度使王忠嗣的密奏：“……臣遣细作入范阳，见禄山治军严整，日夜操练，又于各关隘增派守军，如临大敌。且其与史思明、阿史那承庆等往来密切，恐有异谋……”

一封信，又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