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绮五岁起就跟着军士一起操练。
她见过边关的烽火,见过兵士们保家卫国的样子,也见过战乱之后流离失所的百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的苦究竟有多苦。
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高高在上的人,能有多可恶。
那年街上的几鞭子,不是任性,而是她的公道。
后来那些年,秦凤仪见过陆明绮无数次。
她在赛场上策马扬鞭的飒爽,给受伤妇人亲手喂药时的温柔细致。
也见过她因为一个兵士战死的消息,默默坐在城墙上,从黄昏到天亮。
她们一见如故,相知多年。
秦凤仪以为,她们会一辈子这样。
可那一场惊变……
秦凤仪闭了闭眼。
她想起陆明绮说起“好友”时的模样。
那一点埋在心底的哀伤,还是被她看见了。
陆明绮仍未放下。
秦凤仪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死在那个夜里。
死得太突然,太仓促。
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陆明绮听闻她的死讯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姐……”
邱小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秦凤仪睁开眼,见邱小苗正担忧地望着她。
“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不大好……”
秦凤仪摇摇头,扯出一抹笑。
“没事。”
她的目光又落在陆明绮身上。
她正在逗弄妇人怀里的孩子,小孩子被她哄得咯咯直笑。
明艳的眉眼笑得张扬,神彩四溢。
秦凤仪的眼眶微微发热。
陆明绮就该这样。
恣意飒爽,无忧无虑。
秦凤仪垂下眼睛。
她现在已经不是秦家嫡女,对于陆明绮而,她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要为秦家满门复仇。
前路生死不知,往后祸福难料。
她不能把陆明绮牵扯进来。
陆家有陆家的前程,陆明绮也有她自己的人生。
她的事,不该让她参与。
秦凤仪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时,眼里的所有情绪已经尽数敛去。
秦凤仪道:“小苗,咱们还是要和这位陆小姐保持距离。”
邱小苗有些不解,但仍是听话的“嗯”了一声。
陆明绮往这边看过来。
秦凤仪没有回避。
她迎着那道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牵着繁星的手,慢慢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天将擦黑的时候,队伍在官道外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说是空地,其实就是一块长满野草的荒坡,离官道二三十步远。
篝火一堆堆点起来,火光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虫鸣,近处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呵斥。
邹巧娘把家里最好的吃食都翻了出来。
一块风干的腊肉,约莫有两指宽。
几个白面饼子,比寻常吃的多放了一些油。
还有一小罐腌菜,是她上路前用新法子腌的,带着一股子蒜香。
邹巧娘把腊肉切成薄片,在锅里煸出油。
滋滋的响声在夜色里格外诱人。
香味飘出去,旁边几个正在啃干粮的妇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陆明绮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邹巧娘忙活。
扈长娟蹲在她身侧,殷勤地递水。
“陆小姐,您喝口水,赶了一天路累了吧?我娘做饭可好吃了,等下您可要赏光多吃一些!”
邹秋蝉把饭菜端过来,脸上也堆着笑。
“搬迁路上食材有限,只能准备些粗茶淡饭,还望陆小姐不要嫌弃。”
陆明绮看了一眼端过来的吃食。
比旁边那些村民碗里的清汤寡水好上许多倍。
她微微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