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为您卖命?”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轻,却一句比一句重。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家国大义。
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最疼爱自已的长辈,告另一个长辈的状。
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已那身明黄龙袍的袖子,被一只还带着少年人清瘦骨感的手,轻轻地,却又固执地拽着。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发火,想要呵斥。
“你……你放肆!”
可那两个字说出口,却全无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你敢拿你奶奶来压咱?”
朱雄英不说话,就那么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我就是受了委屈,你看着办”的模样。
这副神情,这副姿态,和记忆里那个五岁时,因为被自已骂一句就跑去跟妹子告状的小屁孩,一模一样!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可这火,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他能怎么办?
他能跟一个刚找回来的,失忆了十三年的孙子,去较真“君臣之礼”?
他能对着这张他思念十几年的脸,说出“再敢胡,一并治罪”的混账话?
他不能。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他自已都觉得,下了九泉,没脸去见妹子,没脸去见标儿。
站在数步之外的刘诺,已经彻底惊呆了。
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天爷啊!
这位吴王殿下,竟然……竟然敢用已故的孝慈高皇后,来“要挟”陛下!
这是何等的胆魄!
何等的……离经叛道!
可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陛下的反应。
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出现。
那位说一不二,杀伐决断的洪武皇帝,此刻被殿下拉着袖子,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像是被噎住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模样,哪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威严?
分明就是一个被自家小辈拿捏住,又气又无奈的寻常老头儿!
刘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位殿下,不是在用皇后娘娘的威名压人,他是在用“亲情”,用陛下心中最柔软那块地方,来作为自已的武器。
这世上,敢跟陛下这么说话的,以前只有一个孝慈高皇后。
现在,多了一个吴王殿下。
这位殿下的圣眷,已经不是“隆重”二字可以形容了。
这是……无法无天啊!
宫道上,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祖孙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许久,许久。
朱元璋终于泄了气,他猛地一甩袖子,想把朱雄英的手甩开,可力道到了跟前,却又收了回去,只是象征性地抖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老皇帝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憋屈。
“一天到晚就知道拿你奶奶说事!跟你那个爹一个德行!”
他嘴上骂着,但谁都听得出来,那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全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伸出手指,虚点着朱雄英的额头。
“你给咱记着!蓝玉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等回头,咱要亲自审他!要是再让咱发现他有什么不轨之心,到时候,就算你奶奶活过来替他求情,也没用!”
朱雄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再一次深深躬身。
“孙儿谢皇爷爷开恩!皇爷爷圣明!”
“哼!”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迈开大步就朝前走,只是那脚步,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朱雄英忍着笑,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刘诺身边时,他看到这位老太监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身体却在微微发颤。
朱雄英知道,从今天起,自已在这宫里的地位,算是彻底立住了。
他赌赢了。
赌的是朱元璋那颗看似坚硬如铁,实则早已被岁月和亲情磨损得千疮百孔的帝王之心。
“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