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的手还没碰到青铜门,门自己开了。
不是“开”,是“塌”。
像一面墙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六尺七寸的裂痕猛地往外一鼓,妖气喷涌而出,黑得像墨,浓得像浆,喷在苏无为脸上,冰凉冰凉的,像被死人的手摸了一把。
他后退三步,手背擦脸,擦下来一层黑腻腻的东西,放在鼻尖一闻――腐烂的,发霉的,带一股子铁锈的甜腥味,像存放了五十年的血。
青铜门吱呀呀地敞开。
声音不是金属该有的,是骨头的――像一具骷髅被掰开肋骨,一节一节地响。
门后的黑暗涌出来,不是“漫”出来,是“扑”出来,像一头饿了几千年的兽,闻到了人味儿。
袁天罡的拂尘指向东南角。
拂尘尾原本是白的,此刻被妖气染成黑色,三千根尘尾像三千条黑蛇,在他手里扭动。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拂尘上。
血是红的,落在尘尾上,嗤一声烧起来――不是火,是金光。
光从尘尾的根部往上烧,烧到尘尾尖,三千根尘尾同时亮起,像三千根灯芯。
“乾坤借法,封印――开!”
拂尘刺入门边的黑暗中。
不是“刺”,是“探”,像瞎子用拐杖探路。
尘尾上的金光探入裂痕,裂痕边缘的青铜开始熔化――不是化成铜水,是化成光。
金光和青铜融为一体,沿着裂痕的走势蔓延,从门楣到门槛,从左边到右边,像金线缝补一件破了的衣裳。
裂痕在缩小。
六尺七寸。
六尺五寸。
六尺。
五尺五寸。
每缩一寸,青铜门就震颤一下,发出那种骨头被掰断的声音。
缩到三尺的时候,门开始剧烈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撞门。
撞一下,门框上的石头掉一块。
再撞一下,地面的石板裂一道缝。
撞到第三下,苏无为看见门缝里伸出来一样东西。
爪子。
不是人手,不是兽爪。
是“爪子”――三根指头,每根指头有三节,每节上都长着倒钩。
倒钩不是骨质,是“角质”,黑亮黑亮的,像涂了漆。
爪子从门缝里探出来,在门板上抓了一把。
青铜门板被抓出四道沟,沟里冒黑烟。
爪子缩回去。
门后又撞了一下。
袁天罡的额头上全是汗。
汗珠顺着脸颊淌进领口,领口湿了一圈。
他的嘴唇在动――在念咒。
念得很快,快得听不清字。
拂尘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裂痕缩得越来越慢。
三尺。
两尺八。
两尺五。
每缩一寸,袁天罡的脸色就白一分。
缩到两尺的时候,他的嘴角开始流血。
“师叔!”
李淳风要冲过去。
苏无为一把拽住他。
“别动。”
李淳风瞪着他。
“师叔在吐血!”
“他在换命。”
苏无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用他的命换封印的命。
你冲过去,他分心,两个人的命一起没。”
李淳风攥着符纸的手在抖。
手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没再动。
两尺。
一尺八。
一尺五。
一尺。
青铜门的抖动停了。
门后的撞击停了。
那爪子没再伸出来。
袁天罡的拂尘猛地往上一挑。
裂痕最后的一尺被金光缝住――不是“愈合”,是“缝住”,像缝一件破衣裳。
针脚是金色的,密密麻麻,一排一排。
缝完了,拂尘收回。
袁天罡后退一步,用拂尘柄撑住地面,身体晃了两晃,站稳了。
青铜门安静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