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波澜,没起伏,但能映出你的影子。
“张道长,儒门不劈妖。”
“那你们干什么?”
“定妖。”
陆德明的手指又动了。
这回不是勾,是轮――五指依次拨过七根琴弦,从最粗到最细,从最低到最高。
七个音连成一串,像一串玉珠落在铜盘上,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琴音从焦尾琴上飞出来,飞过正堂,飞过院墙,飞过老槐树,飞向终南山的方向。
苏无为闭上眼。
他“看见”了那琴音。
不是真的看见,是感觉到――琴音像一圈一圈的水波,从焦尾琴上扩散开,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水波碰到墙壁,穿过去。
碰到老槐树,穿过去。
碰到雨丝,穿过去。
碰到终南山的石头,穿过去。
碰到青铜门――
停住了。
不是穿不过去。
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青铜门后的妖气,像一团黑色的海绵,把琴音吸进去,吸得干干净净。
琴音在妖气里挣扎,像一条鱼被水草缠住了尾巴,拼命摆动,但越摆缠得越紧。
陆德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门后之物,”
他说,
“很强。”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
琴音戛然而止。
正堂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沙沙沙,沙沙沙。
“在下这琴音,能安人心,也能乱妖心。”
他看着苏无为,目光很认真,不像在讲道理,像是在说一件验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验证成功的事实,
“人心乱则神散,妖心乱则形溃。
门后那妖物――不,天魔――它的心神比寻常妖物强得多。
在下的琴音,只能定它一瞬。”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瞬。”
苏无为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手指。
一瞬。
一弹指是六十刹那,一刹那是九百生灭。
一瞬有多长?
比刹那还短。
短到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陆德明说“一瞬”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个时辰”。
那“一瞬”,是他用四十年琴技换来的。
四十年,换来一瞬。
“够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
释慧乘迈过门槛,灰色僧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那三个补丁――灰的、蓝的、黑的――湿透了,贴在腿上,颜色更深了。
他身后跟着法琳,法琳手里攥着新串好的念珠,檀木珠子被雨水淋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陆博士的一瞬,够老衲念一声佛号。”
释慧乘合十行礼,
“够张道长劈一道雷。
够苏公子――”
他看着苏无为,
“做你该做的事。”
苏无为点头。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青铜门封印:裂痕六尺三寸。
八月十五预估崩溃,倒计时十七日。”
“盟友集结:释慧乘(佛门,修为恢复七成)、张玄应(道门,雷法宗师)、陆德明(儒门,音律宗师)、袁天罡(道门,阵法宗师)、李淳风(道门,符宗师)。”
“战力评估:佛道儒三教联手,阵法、符、雷法、音律四大体系协同。
综合战力――未知。
天魔‘无天’实力――未知。”
“建:以陆德明琴音定天魔心神,以张玄应雷法破其形,以释慧乘佛号镇其魂,以袁天罡阵法困其身,以苏无为电磁锁其行动。
五人同时出手,时机需精确到一瞬。”
苏无为收了光幕,抬起头。
正堂里站着五个人。
一个老僧,须眉皆白,僧袍打着补丁。
一个老道,瘦得像筷子,草鞋露着脚趾头。
一个儒生,青衫整整齐齐,膝上搁着四百年前的焦尾琴。

